加密电话挂断后的沉寂,仿佛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此前任何一次的分析或推断都更显沉重,更让人喘不过气。何薇那环环相扣、不惜弑母的狠辣阴谋;龙厉这位老牌国安高层令人痛心的背叛与堕落;“小丑”如同毒蛇般潜入都的阴影;“黯蚀议会”那无孔不入、意图深远的核心渗透……所有这些看似独立、却又在深处诡异地缠绕在一起的黑暗线索,最终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平京!那座既是国家政治、经济、文化核心,又盘踞着无数明暗势力、充斥着最复杂权力与利益博弈的级中枢!
这张由阴谋、背叛、野心与疯狂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大网,仿佛正带着冰冷的触感,缓缓收紧,不仅将宿羽尘、林妙鸢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个体牢牢裹挟,更将整个国家安全部门与战部的应对力量,都置于了一种必须全力以赴、却又步步惊心的紧张态势之中。
曹操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光滑坚硬的木质边缘,那细微的触感似乎能帮助他集中纷乱的思绪。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宿羽尘的沉稳坚毅,林妙鸢的冷静锐利,沈清婉的职业专注,叶青陵的军人担当……他眼底深处,最初的震惊、愤怒与沉重正迅沉淀、凝聚,最终化为一种如同淬火后钢铁般的、清晰而冷硬的决断锋芒!
平京的博弈,已然因为“小丑”的潜入、“黯蚀议会”的暴露以及内部蛀虫的挖出,无可避免地提前拉开了序幕!眼下的当务之急,不再是停留在徽京的分析与推测,而是必须立刻明确分工、迅行动起来,争分夺秒,抢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暗势力再次掀起更大波澜、造成更严重后果之前,抢占先机,掌握主动!
叶青陵宽厚有力的手掌还稳稳地落在曹操的肩头,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可靠气息。他微微颔,用眼神无声而坚定地向曹操示意:尽管部署,战部这边已经做好了全力配合、随时出击的一切准备!军队,永远是国安部门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锋利的刀锋!
宿羽尘与林妙鸢并肩而立,两人的手在身侧自然而然地紧紧相握,掌心相贴处传来的力道与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彼此间无需言明的默契、支持与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他们的目光同样坚定,已然在心底做好了随时应召、奔赴平京那座更大的舞台,直面更凶险、更复杂危机的心理准备。
沈清婉则坐在一旁的沙上,手中拿着那份记录着案件关键节点的纪要本,指尖快而精准地在几个重点人名和线索上做着标记,脑海中已然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仪,开始规划一旦抵达平京后,针对“小丑”可能藏匿点、何薇活动网络以及“黯蚀议会”触角的初步侦查方向与切入策略。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配任务,明确各自方向……”曹操清了清嗓子,将胸腔中那口沉重的浊气缓缓吐出,正要开口部署具体的分工与行动计划。
然而,就在这肃穆紧张、即将展开行动的节骨眼上——
一阵突兀的、带着几分普通智能机特有轻快旋律的手机铃声,却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清脆地打破了办公室内几乎凝结的空气!这铃声不算响亮,甚至显得有些“活泼”,与此刻室内弥漫的凝重、严肃甚至带着杀伐气息的氛围相比,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刺耳。
“嗡……叮铃铃……”
众人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只见宿羽尘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诧异,但随即他迅反应过来,伸手从自己裤子的侧边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正在响铃的私人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来电显示的号码陌生至极,是一串没有任何存储记录的、完全陌生的数字,既无备注姓名,也看不出明显的归属地特征,更不是他通讯录里任何一位熟悉的联系人。唯有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人姓名——“王睿”这两个字,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也瞬间撞入了宿羽尘的记忆深处!
王睿?!
宿羽尘的眉头先是下意识地微蹙,似乎在快搜索这个略显熟悉的名字对应的信息,但几乎在下一秒,那蹙起的眉头便迅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道恍然与重视的光芒!他想起来了!一个身影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今年六月份,在平京由中央战部和国安部联合举办的、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结束后,那位身着笔挺中山装、气质儒雅谦和、面带温和笑容,主动走上前来,亲切地拉着他和林妙鸢,说“龙主想见见你们两位青年英雄”,并亲自引领他们前往会见厅的中年领导!
这样一位大人物,此刻突然直接给他打来私人电话?!
宿羽尘的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这通电话的分量绝对非同小可!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或怠慢,甚至来不及向曹操等人多做解释,立刻用拇指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迅贴近耳边。
他的语气在瞬间调整,变得恭敬而自然,同时还带着几分因为有过一面之缘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熟络与亲切:
“喂,王哥,您好!我是宿羽尘。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王睿秘书长那标志性的、温和醇厚、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那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带着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特有的沉稳、得体与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语气中满是真诚的关切:
“宿羽尘同志,别来无恙啊。听着声音,中气还挺足,看来状态不错。”他先是寒暄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语气郑重了几分,“我这次给你打这个电话,要之事,是受龙主他老人家的嘱托,专门向你,还有林妙鸢同志,传递一份他老人家的亲切问候和关心。”
这番话一出,虽然声音是从宿羽尘的手机听筒里传出,并未公放,但办公室内的众人从宿羽尘瞬间更加挺直的腰板和凝重的神色,以及他口中吐出的“龙主”、“问候”等词语,已经大致猜到了通话内容的层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脊梁,神色变得无比严肃,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龙主亲自过问?还专门让王秘书长打电话来传递问候?
这足以见得,昨天生的“9·19”长乐坊爆炸案,其影响之恶劣、性质之严重,已经惊动了最高层!也充分彰显了龙主他老人家对宿羽尘、林妙鸢这两位在多次重大事件中立下赫赫功劳、已成为国安系统王牌战力的“编外英雄”的高度重视与爱护!
曹操立刻抬手,做了一个示意众人保持绝对安静的手势,自己则缓步走到办公室一侧的窗边,目光却依旧落在宿羽尘身上,耳朵仔细捕捉着宿羽尘的回应,试图从中推断出更多信息。
宿羽尘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混合着受宠若惊与责任感加重的暖流,他连忙沉声回应,语气诚挚:
“多谢龙主他老人家的挂念!也劳烦王哥您,专门为了这事打电话过来告知,实在是不敢当。”
“诶,这话说的,都是应该的。”王睿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拉家常,却字字清晰,“龙主他老人家昨天下午,看到办公厅按程序递上去的关于‘9·19’长乐坊爆炸案的详细内部简报后,心里就一直很不安,非常牵挂你们两位的安危。他当即就给王磊部长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反复询问你和林妙鸢同志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直到从王部长那里得到明确确认,知道你们二人都安然无恙,成功处置了险情,老人家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长者般的叮咛:
“所以啊,龙主他老人家刚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给你和林妙鸢同志打个电话,当面向你们表示慰问。对了,宿羽尘同志,我还是得再跟你确认一句,你和林妙鸢同志在此次爆炸案中,当真都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哪里感觉到不舒服,或者受了内伤、暗伤什么的?另外,你们现在有什么迫切的需求吗?无论是特殊的医疗资源、急需的物资调配、额外的人员支援,还是其他任何方面,只要是合理合规、确实需要的,组织上都会尽量协调安排,全力满足你们,确保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千万不要客气,也不要自己硬扛着。”
宿羽尘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电话那头的王秘书长能看到一般。他目光扫过身旁同样凝神倾听的林妙鸢,见她对自己微微点头,眼神示意自己没事,便对着电话语气肯定地说道:
“王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和妙鸢真的都没事,身体好得很。‘小丑’布置的那两颗主要炸弹——商场仓库里的cL-2o和寄到林家的子炸弹,都被我们及时拆除了,所以我们自身并没有受到任何直接的爆炸伤害。”
他的语气稍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遗憾与自责:
“唉,说来惭愧,就是我们没有能够提前现那个恐怖分子放置在停车场、金杰车内的第三颗炸弹,以至于……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和恐慌。这是我们的疏忽,也是很大的遗憾。”
他顿了顿,简要说明了当前的处境:
“我和妙鸢现在正在江南省国安厅,和曹部长、叶司令他们一起,紧急商议后续追捕制造此次爆炸案的元凶‘小丑’的相关事宜,各项部署刚刚理清头绪,正准备展开行动。王哥,您……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想必不只是代表龙主慰问这么简单吧?请问……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电话那头的王睿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对宿羽尘敏锐反应的赞许:
“嘿嘿,宿羽尘同志,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直觉很准。没错,除了代表龙主进行慰问,我们内阁办公厅以及外交部这边,确实还有一个……嗯,算是不情之请吧,想问问你,还有你们小队,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抽空过来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