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说林妙鸢同志,你分析的这些,关于何薇的人品、她与共济会(也就是‘黯蚀议会’)的关系,我大致听明白了,也很受启。但是……我还是有一个关键点想不通。”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就算何薇是‘黯蚀议会’的成员,就算她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可她为什么要帮助‘混沌’组织的高级干部‘小丑’,来动针对你们林家的这次恐怖袭击呢?根据我们国安系统长期的情报积累,‘混沌’和‘黯蚀议会’这两个组织,虽然都活跃在国际暗面,但积怨已久,理念和利益冲突严重,一直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彼此都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这一次,他们双方的核心人员(何薇与小丑)却似乎联手行动了?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他们共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实在想不通这一点。”
林妙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早已了然于胸的、带着智慧光芒的笑容,眼神清澈而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层看似矛盾的迷雾:
“曹部长,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也是整个案件最精妙、最核心的关节之一。至于他们看似‘联手’的背后目的,以及这盘大棋到底是谁在下,我倒是能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测出一二。”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抽丝剥茧,语气不急不缓,却逻辑严密:
“咱们先来说何薇这一边。我猜测,最早与‘黯蚀议会’接触并建立起稳固联系的,可能并非她的母亲柳玲,而是何薇本人。”
她缓缓拆解人物关系和动机:
“柳玲这十几年来,一直依靠着与‘混沌’组织的合作,利用从他们那里获得的蛊虫,控制着丈夫何涛和儿子何飞。她的核心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这种邪恶的手段,慢慢掏空何家的资产,将其转移到自己掌控的柳家名下,最终彻底掌控何家的话语权,让自己和柳家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对她而言,何涛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何飞更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完全没必要,也大概率不敢,冒着同时得罪‘混沌’和‘黯蚀议会’这两大恐怖组织的巨大风险,去玩什么‘脚踩两只船’的把戏。毕竟,无论是‘混沌’还是‘黯蚀议会’,都绝非善类,一旦现她两面三刀,她绝对死无葬身之地,之前的投入也会全部打水漂。”
林妙鸢话锋一转,指向何薇:
“但是,如果是何薇先被‘黯蚀议会’看中并吸纳为成员,再由她作为中间人,牵线搭桥,说服或引诱柳玲与‘黯蚀议会’展开秘密合作,那么这一切看似矛盾的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她构建出一个合理的时间线和动机链:
“我估计,时间线很可能是这样的:何薇曾经以交换生的身份去星耀国的加州大学攻读了两年的金融管理学,可能她从国外留学期间或归来后,刚接手何氏商贸集团国内部分业务的时候,就凭借其出色的商业头脑、冷静甚至冷酷的行事风格,以及巨大的野心,被‘黯蚀议会’在亚太地区的物色人员看中,经过考察和吸纳,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之后,她利用母亲柳玲急于彻底掌控何家资产、摆脱‘混沌’组织可能带来的长期风险(毕竟与虎谋皮)的心理,成功说服柳玲,开始尝试与‘黯蚀议会’进行接触和合作。她可能向柳玲描绘了与‘黯蚀议会’合作相比‘混沌’的种种‘优势’——比如更‘文明’的资本运作方式,更广阔的全球渠道,更‘安全’的合作模式(至少表面上)等等。”
她继续分析柳玲的心态转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玲可能渐渐现,与‘黯蚀议会’这样的资本巨鳄合作,在转移资产、洗钱、拓展国际渠道等方面,确实比与‘混沌’这种更偏向暴力和恐怖活动的组织合作,更符合她作为一个商人的利益和‘舒适区’。于是,她产生了与‘混沌’组织进行切割,甚至想要彻底摆脱‘混沌’,转而全面投靠‘黯蚀议会’的想法。她可能想与‘混沌’‘五五分账’,或者用一笔钱彻底买断关系,然后带着何家的核心资产,与何薇一起,全面倒向‘黯蚀议会’。”
林妙鸢将之前的金蛇帮事件与这个推论联系起来:
“也正因为柳玲急于切割和转移资产,才引了后来金蛇帮‘杀鸡取卵’的那一幕——他们想通过直接引爆何涛、何飞体内的蛊虫,彻底除掉这两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成为障碍的‘棋子’,让柳玲和何薇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何家全部资产,完成资产的快转移和清洗。”
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惋惜,又有几分庆幸:
“不过可惜,或者说万幸,他们的计划撞上了我们。柳玲的阴谋败露,何氏父子被我们及时救下,体内的蛊虫也被成功驱除。这个时候,柳玲一旦被我们国安部门抓住,以她的性格和处境,必然会为了自保减刑,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事情,包括何薇与‘黯蚀议会’的关系、她们的合作细节,统统和盘托出。何薇何等聪明,何等冷静(或者说冷血),她自然早就料到了母亲可能扛不住审讯这一步。”
林妙鸢的结论冰冷而清晰:
“于是,她做出了最‘高效’、最‘符合利益’的选择——果断调来了‘黯蚀议会’麾下最专业的杀手,抢先一步,灭口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柳玲!并且,在灭口之后,还极其冷静地精心布置了凶案现场,巧妙地将所有矛头和伪造的证据,都指向了‘混沌’组织,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嫁祸’和‘切割’!”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何薇手段的、近乎客观的“赞叹”,但更多的则是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寒意:
“她这一手‘金蝉脱壳’外加‘祸水东引’,做得可谓是相当漂亮,干净利落。现在的她,不仅摆脱了母亲这个可能泄密的巨大隐患,还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柳玲名下的全部资产。甚至,何家未来的产业,恐怕大半也会逐渐落入她的实际掌控之中。毕竟,何飞能力平庸,性格冲动鲁莽,没有何薇在背后运筹帷幄(或者说是操控),根本守不住何家这偌大的商业摊子。可以说,在这场血腥的家族内斗和与恐怖组织的危险游戏中,何薇通过冷酷的计算和狠辣的手段,成为了最大的赢家,算得上是盆满钵满。”
她话锋一转,将分析拉回到眼前的“9·19”爆炸案:
“那么,她为什么要参与,或者说促成这次的‘9·19’爆炸案呢?我推测,可能有三个层次的原因。”
“第一,利益与价值的彰显。”林妙鸢分析道,“何薇很可能是‘黯蚀议会’在亚太地区,尤其是他们试图重点渗透的东亚地区,新近扶植起来的、最重要的本地代理人之一。如果她的‘蔷薇’公司,能够顺利整合柳玲留下的、以及何家原有的庞大外贸网络和隐秘分销渠道,那么一个覆盖整个东亚地区的、高效且隐蔽的走私和洗钱网络,就能快搭建起来。要想在地下世界站稳脚跟,向‘黯蚀议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光有钱和渠道还不够,还需要销售一些真正的‘硬通货’,来确立自己的地位和信誉。而cL-2o这种军规级高能炸药,无疑是‘硬货’中的‘硬货’,是顶级玩家才能涉足的领域。通过提供这种级别的违禁品,她能迅在地下世界打开局面,巩固自己的代理人地位。”
她补充了一条关于小丑身份的重要线索,让阴谋的拼图更加完整:
“而且,小丑与‘黯蚀议会’的关系,恐怕远比我们之前知道的要复杂和微妙。据我们家新收养的小姑娘罗欣回忆,她以前还在‘混沌’组织外围生活时,曾听十三太保中的‘墨长老’提起过小丑。墨长老的原话是,小丑‘根本不是‘混沌’的自己人’,而是‘黯蚀议会’的叛徒,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加入了‘混沌’,但始终不可信,是个养不熟的狼。罗欣还说,墨长老言语间透露,他以前可能还和小丑交过手,吃过小丑不少暗亏,所以对他恨之入骨,但又颇为忌惮。”
林妙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觉得,小丑或许不单纯是‘黯蚀议会’的叛徒那么简单。他与‘黯蚀议会’之间,很可能还存在着一些更深层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或恩怨。何薇选择与他合作,提供cL-2o炸药,或许本身就是‘黯蚀议会’高层某种刻意安排的一部分——比如,利用小丑这把‘混沌’内部的刀,同时达成多个目的。”
“这第二点原因,可能更接地气,更符合何薇作为一个商人的算计。”林妙鸢看向江正明,语气带着询问,“江局长,您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徽京本地人吧?对长乐坊那一带的情况熟悉吗?”
江正明立刻点头,肯定地回答:“没错,曹部长,叶司令,我从小就在徽京长大,后来工作也基本没离开过,对市区各个区域,包括长乐坊商圈,都非常熟悉。”
“那就好。”林妙鸢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光芒,“江局长肯定清楚,金陵长乐坊周边,那可是咱们徽京市核心商圈之一,真正的寸土寸金。普通的企业或者商会,想要在那里拿下一块像样的地皮进行开,难如登天。不仅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更需要深厚的地方人脉、复杂的审批资源,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竞争。”
她话锋一转,点出关键:
“可是,大家想一想,如果那个地方,突然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恐怖爆炸案,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和巨额财产损失,引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和恐慌……那么,周边区域的地皮价格、商业价值,在短期内会生什么变化?”
不等众人回答,她便给出了答案:
“必然是急剧下跌,甚至可能一度跌入谷底!商场、写字楼、周边店铺……都可能变成让人谈之色变的‘凶地’,持有者急于脱手,投资者望而却步。”
林妙鸢的眼中闪烁着清晰的算计: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家公司,或者一个资本联盟,站出来,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大量收购这些‘贬值’的地皮和物业,然后进行统一的重新规划、改造和建设……地方政府为了尽快消除事件影响,恢复区域经济活力,恐怕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巴不得有人来接手这块‘烫手山芋’,甚至可能给出税收减免、政策扶持等优惠条件,鼓励投资。”
她看向众人,结论明确:
“何薇的‘蔷薇’公司,或者她所代表的资本势力,一直想在徽京的核心商圈拓展业务,建立稳固的据点。长乐坊区域,无疑是绝佳的选址。这场看似疯狂的爆炸案,很可能就是她为了在未来以极低的成本,大规模‘抄底’长乐坊优质资产,而精心策划、推动的关键一步棋!这是一场以鲜血和恐怖为代价,进行的冷酷资本收割!”
“至于这第三点原因……”林妙鸢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宿羽尘,眼神瞬间从刚才分析阴谋时的锐利冰冷,化为了含情脉脉的暖流,眼底满是缱绻与依赖。
宿羽尘被她这突然的、充满爱意的目光看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和好笑的神色,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妙鸢,你的意思是……何薇搞出这么多事,费尽心机参与爆炸案,最终是……冲我来的?因为我?”
林妙鸢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过去,带着亲昵和一点调皮,轻轻捏了捏他挺直的脸颊:
“是啊,我的傻老公。何薇之所以愿意向小丑提供cL-2o炸药,甚至可能暗中推动或默许了这次袭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私人动机,很可能就是想借‘小丑’这把刀,炸死你。”
她细致地分析着何薇那扭曲的心理,语气平静却带着洞察:
“她当然未必是对我还抱着当年那种‘念念不忘’的喜欢。那种情感,或许早在被我多次明确拒绝、以及后来我选择嫁给你时,就转化为了更深层的、混杂着挫败感、嫉妒和一种被‘背叛’感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