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说实话,那个案子,现在查得也是一团乱麻,进展十分缓慢,很多地方让人摸不着头脑,疑点重重。”
他开始回忆并叙述案件细节,语气平稳但透着不解:
“凶案现场,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干净得几乎不像话。凶手显然具备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反侦查能力。死者柳玲,倒在别墅一楼中庭的真皮沙上,致命伤非常明确,是头部的七处枪伤。弹道分析和伤口形态显示,凶手使用的是小口径手枪,在极近的距离内(不过一米)开枪,一枪爆头,随后又补了六枪,手法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典型的职业杀手风格,追求的是绝对效率和瞬间致命。”
“经过我们部里最顶尖的现场勘查专家和技术人员的反复勘验、模拟重建,基本可以确定,潜入柳家别墅实施杀人的凶手,为两人。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选择的作案时间也经过精心计算,避开了小区巡逻的高峰和邻居可能察觉的时段,行动极为隐秘、迅。”
曹操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
“根据我们对事别墅周围住户、保安的走访询问,有零星的目击者回忆称,在案时间段前后,曾看到有两名身着制式警服、佩戴证件(距离远看不清)、举止从容自然的男子,正大光明地进入过柳家别墅。由于看起来像是执行公务的警察,因此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和警觉,甚至没人多看他们两眼。”
他摇了摇头:
“可至于这两个‘警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时是什么状态,具体的长相、身高、体型特征如何……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者能提供清晰、一致的描述。更棘手的是,柳家别墅内部安装的所有监控探头,在案前就被以某种技术手段破坏或关闭了;连小区外围几个可能拍到嫌疑人进出路径的公共监控,其相关时间段的存储数据也被人为精准删除或覆盖。凶手几乎抹去了所有可能暴露其行踪的电子痕迹,做得天衣无缝。”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违背常理的诡异疑点: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们在后续更细致的侦查中,现了一个时间线上的矛盾。柳家雇佣的那六名负责安保的私人保镖,他们的死亡时间,根据法医最精确的尸检鉴定(包括尸体温度、僵硬程度、胃内容物分析等),结果显示,他们早在柳玲死亡前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就已经被人杀害了。”
曹操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们的侦查人员在别墅后花园一个极其隐蔽的灌木丛深处,现了这六名保镖被草草掩埋的尸体。尸检报告很明确,他们死于利器割喉或重击后脑,死亡时间比柳玲要早将近两个小时。这就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时间差:在保镖被全部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之后,别墅里应该只剩下柳玲,柳玲的私人管家,以及柳玲的专属厨师,三个人几乎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那么,凶手既然已经完全控制了别墅,清除了所有障碍,为什么没有立刻对柳玲这个要目标下手?反而要等上足足两个小时?”
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微微加快:
“这两个小时的空档期里,柳玲在别墅里做什么?她是毫无察觉,还是处于被控制状态?凶手在这两个小时里,又在等待什么?是在等某个指令?等某个人?还是在完成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操作’?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我们还未能洞察的秘密,或许是整个案件动机的关键。”
他继续补充道,将线索指向更明确的方向,却也带来了新的矛盾:
“更关键,也让我们最初侦查方向一度十分明确的是,我们在凶案现场仔细勘查后现的所有‘有意’或‘无意’留下的证据,几乎全部指向了‘混沌’这个恐怖组织。”
曹操列举道:
“比如,留在现场角落、一枚擦拭过但仍有残留指纹(经比对与已知‘混沌’外围成员相符)的弹壳,但弹壳口径却与杀害柳玲的子弹并不一致;比如,凶手故意遗留在现场显眼位置的一枚制作精良、带有独特暗纹的‘混沌’组织专属徽章(像是某种宣告);再比如,现场一些极其微量的纤维、足迹痕迹,经过数据库比对,也与之前‘混沌’组织在其他地区活动时留下的部分特征吻合。”
他看向江正明,语气中带着确认:
“甚至,我们在对柳玲的个人物品进行技术恢复时,从她那台被专业软件多次格式化但又被我们顶尖高手成功复原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部损坏严重的手机残骸中,提取到的数据碎片显示,柳玲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与‘混沌’组织存在着长期、隐秘的利益往来。交易记录虽然残缺,但能拼凑出涉及多笔非法资金转移、以及一些非核心但敏感的情报传递证据。时间跨度很长,关系似乎根深蒂固。”
曹操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看向江正明:
“关于柳玲与‘混沌’组织长期勾结的这些证据资料,部里情报分析局在前两天就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整理和汇编,形成了一份详细的补充卷宗,并通过机要渠道,正式下给你们江南省国安厅了。目的就是让你们结合本地正在调查的、可能与‘混沌’相关的案件进行并案分析和深入挖掘。怎么,你们厅里……没收到这份文件吗?还是没来得及看?”
听到这话,江正明脸上瞬间露出了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果然如此”的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显得有些为难,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力:
“呃……这个……曹部长,关于厅里文件收和指令上传下达的具体情况……您可能……还是直接去问顾雍副厅长比较好,或者询问厅办公室的负责人。”
他努力解释道:
“毕竟,最近这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萧衍厅长病倒住院,孙权常务副厅长也长期病休的情况下,厅里的日常行政运转、所有上级来文的接收、登记、分、传阅、归档,以及向下级单位传达指令、协调各部门工作……这些事务,原则上都是由主持日常工作的顾雍副厅长在统筹负责。我作为徽京市国安局的局长,主要职责和精力都放在了一线案件的直接指挥和侦破上,对省厅内部的文件流转、是否收到某份具体材料这类行政事务,确实……不太清楚,也没有权限和渠道去过多过问。”
“嗯?”曹操闻言,两道浓眉立刻拧成了一个凌厉的疙瘩,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厉色与不满,语气也瞬间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股劈头盖脸的问责意味:
“怎么?没了萧衍和孙权坐镇,你江正明就不能主动一点,有点担当,勇挑重担吗?非得事事都等着、靠着那位……哼,那位能力平平、遇事就知道‘研究研究’的顾雍同志?我告诉你江正明,干我们国安这一行,尤其是在这种多事之秋、大案压顶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按部就班、推诿扯皮、权责不清!每个人都想着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肯往前多走一步,不肯主动把担子挑起来!要是关键时刻人人都像你这样,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就缩在后面,那工作还怎么推进?案子还怎么破?要你这个局长,在关键时刻顶不上去,挥不了中流砥柱的作用,还有什么用?!”
江正明被曹操这番毫不留情、直指要害的严厉训斥说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陡然又增加了数倍,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恭敬而急切地解释,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不是的,曹部长,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也绝没有推诿工作的想法!只是……只是我毕竟只是徽京市国安局的局长,行政级别和法定的职权范围确实有限。省厅层面的人员调度、资源统筹、跨部门协调、对上对下的全面衔接……这些工作,没有相应的职务和授权,我确实很难名正言顺地去推动,很多环节会遇到无形的阻碍,工作根本无法顺利、高效地开展。我……我也很着急啊!”
曹操看着他这副急于辩解又确实有难处的模样,脸上的严厉神色稍稍缓和了那么几分,但那股子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说一不二的气场丝毫未减。他缓缓向后靠在高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江正明脸上,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甚至整个江南省国安系统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既然你提到了‘名不正言不顺’,提到了‘职权范围’……那好,我现在就给你这个‘名’,给你这个‘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昨天晚上,专案组第一次会议结束后,我就已经把江南省国安厅近期出现的领导层连续缺位、工作衔接不畅、指挥效率低下等种种乱象和潜在风险,向王部长做了详细的电话汇报。同时,我们也针对当前‘9·19’爆炸案侦破工作的紧迫性、复杂性,以及稳定江南省国安系统的必要性,深入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了一致。”
他目光直视着因为紧张而身体微微前倾的江正明,一字一顿,不容置疑地说道:
“江正明同志,你这个徽京市国安局局长的位置,依我看,也算是快要干到头了,该动一动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曹操公布了决定:
“部党组经过紧急研究,并报请更高层批准,决定破格提拔你!由你即刻起,临时代理并准备接任江南省国安厅常务副厅长的职务,也就是现在孙权同志病休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正式任命文件,部里人事司的同志已经在起草,今天下午,最晚傍晚,就会带着文件赶到徽京,在省厅召开全体干部会议,正式宣布这一任命。在此之前,你以‘代理常务副厅长’的身份,全面主持省厅工作,特别是‘9·19’爆炸案专案组的一切事务!”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火线任命惊住了!宿羽尘、林妙鸢和沈清婉三人眼中先是闪过巨大的惊讶,随即迅化为由衷的欣慰和认同——江正明的能力、担当和过往的业绩有目共睹,在这个关键时刻,由他来挑起江南省国安厅的大梁,稳定局面,指挥破案,确实是最合适、也最让人放心的人选。他们几乎要忍不住鼓掌。
而江正明本人,更是如遭雷击,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先是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随即又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迅涌上一片潮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曹操,又看看其他人,一时之间,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仿佛还在消化这个过于突然和重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