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出轻微而顺滑的声响。众人依次走了进去,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办公室正中央、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之后。
那里,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那位在系统内威名赫赫、素有“活阎王”、“冷面判官”之称的国安部副部长——曹操。
然而,当宿羽尘第一眼真正看到这位传说中的严厉领导时,心中产生的印象,却并非完全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不怒自威。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有些意外的感觉,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曹操的个子并不算特别高大,身材匀称挺拔,没有福的迹象,显然平时极为注重锻炼和仪表。他面容清癯,皮肤是那种久经风霜和思虑的微深色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上留着的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细长胡须,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与精干混杂的气质。一双眼睛并不算大,微微眯着,眼尾有些许皱纹,但当你与他对视时,却能瞬间感受到那目光的锐利与深邃,仿佛鹰隼锁定猎物,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他身着一身熨烫得笔挺、没有任何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周身散着一种浓郁的、经过长期军旅生涯和高级领导岗位沉淀下来的英武、沉稳之气。那份气度,那份不怒自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说是有古代帝王般的威仪,也毫不夸张。
曹操一见到率先走进来的宿羽尘,原本略显严肃、仿佛在思考重大问题的脸上,瞬间如同春冰融化,露出了极其爽朗、热情的笑容。他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椅中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前来,主动伸出右手,一把紧紧握住了宿羽尘的手,用力摇了摇。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你就是宿羽尘同志吧?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精气神十足啊!不错,真不错!王部长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拍了拍宿羽尘结实的手臂,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喜爱,那目光如同长辈看着最出色的晚辈:
“对了,小宿,你对我……还有印象吗?我们之前,应该是见过一面的。”
宿羽尘被这位部级领导如此热情地握住手,心里先是受宠若惊,随即听到问话,连忙凝神思索。记忆的碎片快闪回,很快,他就想起了那个庄重的场合。他连忙点头,语气恭敬地回答:
“记得!曹部长,我当然记得。您是今年六月份,在平京举行的战部和国安系统联合表彰大会上,站在王部长身边的那位领导,对吧?当时大会气氛非常隆重,您和王部长一起,亲自为获奖的集体和个人代表颁奖。我有幸在台上看到了您。”
曹操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了,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时候!我当时就站在王部长身边,他啊,还特意重点跟我介绍了你的事迹,把你夸得是天花乱坠,简直就像是咱们国安系统年轻一代里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带着正式的褒扬:
“王部长说,你多次为国家、为我们国安部门屡立奇功,胆识、谋略、身手,都是顶尖的。甚至在表彰大会开始前的两天,还在平京远郊的元帝陵,与那个千年僵尸化的忽必烈,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浴血奋战!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结合现代战术和凡胆识,最终消灭了那只危害极大的千年僵尸,和你的妻子林妙鸢同志一起,成功保护了平京市千万百姓的生命安全,避免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华北地区的自然灾难!”
曹操看着宿羽尘,目光灼灼:
“这份功绩,这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担当,足以载入我们国安系统乃至国家应对特殊危机的史册!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也不应该被忘记的!你是国家的功臣,是我们国安系统的骄傲!”
宿羽尘被这番极高的评价说得脸色微红,心中感动,但也愈觉得不好意思。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而谦逊:
“曹部长,您真是太过奖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那些事情,都是作为一名龙渊国公民,应该做的本分,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功绩。而且,那些任务能够成功,也离不开江局长、沈清婉同志他们的正确领导、指挥和全力支持,离不开许多战友的配合与牺牲。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该做的事情而已,实在没什么可吹嘘的。您再这么夸下去,我可真是愧不敢当,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曹操看着宿羽尘真诚的谦逊态度,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对他这种不居功自傲的品质非常满意。他的目光随即自然地落在了宿羽尘身后半步的林妙鸢和沈清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年的表彰大会上,他亲眼见过龙主亲自为这两位女同志颁奖,对她们的事迹和重要性,心知肚明。
他走上前,先与林妙鸢握了握手,语气亲切而尊重:
“哎呀,林妙鸢同志,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你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啊!我在部里,经常听到关于你的报告和事迹,无论是协助宿羽尘同志对抗各类自然生物和恐怖威胁,还是在许多重大国事活动的安保任务中,所展现出的敏锐洞察力、果决行动力和高的个人能力,都让人十分钦佩,印象深刻!谢谢你为龙渊国的国家安全、社会稳定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林妙鸢也连忙收敛心神,露出得体而恭敬的笑容,回应道:
“曹部长,您太过奖了,我实在不敢当。我做的那些事情,很多时候也就是跟着羽尘,在旁边打打下手,查漏补缺,蹭了点他的功劳和光罢了。真正冲锋陷阵、解决关键问题的,还是羽尘他们。我这点微末本事和贡献,实在是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随后,曹操又与沈清婉握了握手,语气同样郑重,带着对一线实战干部的肯定:
“沈清婉同志,你也辛苦了。作为长期战斗在一线的国安警察,你始终坚守岗位,恪尽职守,为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默默付出了很多汗水,甚至承担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和压力。你的敬业精神、专业素养和忠诚品格,都值得所有国安系统的同志学习。感谢你的付出。”
沈清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诚恳:
“谢谢曹部长的认可和鼓励。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国安警察,守护国家安全和人民安宁,是我穿上这身警服时就立下的誓言,是我分内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我会继续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一番必要的寒暄和礼节性问候完毕,办公室内的气氛显得融洽而正式。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这才缓缓扫过门口方向,注意到还有两个人,正略显局促、甚至有点“畏缩”地站在门外光线稍暗的走廊里,似乎不太敢贸然踏进这间办公室。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冷哼一声,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清晰地传到了门口:
“怎么?犯了错误,知道心虚了?就想当逃兵,躲在门外不敢进来见人了?我曹操手下带过的兵,我可不记得,有过这样没担当、不敢直面错误的软蛋!”
这话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又像是一盆冰水,让站在门外的叶青陵和江正明都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叶青陵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露出一丝尴尬和“果然逃不掉”的苦笑。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虽然效果有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和同样面色紧的江正明一起,迈步走进了明亮的办公室。
一进门,叶青陵甚至没敢多看一眼曹操的表情,就立刻并拢双脚,挺胸抬头,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点“过度用力”的郑重姿态,对着办公桌后的曹操,“啪”地敬了一个干净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军礼!声音洪亮,仿佛在用音量给自己壮胆:
“中央战部,二星将主,叶青陵!向老政委……报到!”
曹操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浓浓的调侃意味:
“我说叶大司令啊,叶大将军!您这‘贵人多忘事’的老毛病,怎么二十多年了,一点都没见好,反而像是越来越严重了?是不是觉得我当年退伍转业了,离开了部队,就没人敢管你、没人能收拾你了?以至于让你把以前在部队里学的那些规矩、犯过的那些烂事、挨过的那些骂,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啊?”
叶青陵闻言,脸上的苦涩笑容简直要满溢出来,腰板也不自觉地又弯下去几分,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带着认罪伏法的态度:
“是是是,曹政委……哦不,曹部长,您教训得对!您批评得是!我这次……的确是疏忽大意,玩忽职守,忘记了最关键的、对宿羽尘同志以及林妙鸢同志家人的保护安排。差点就因为我的遗忘,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给组织添了大麻烦,也给英雄家属带来了巨大的危险和惊吓!我……我深刻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回头我一定亲自、立刻、向战部党委和国防部递交最深刻的书面检讨,认真反思,彻底反省,一定汲取这次血的教训!请您……监督我!”
曹操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两道冰冷的x光,要将叶青陵从里到外扫描个通透,看看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叶青陵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宿羽尘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叶青陵被看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曹操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硬邦邦的:
“嗯……算你叶青陵还有点军人的良心,还有点基本的组织原则性,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敢当着我的面承认,没想着狡辩或者推卸责任。看在你这次说了实话、认错态度勉强还算诚恳的份上……”
他顿了顿,给了叶青陵一个充满压力的停顿:
“这份关于你严重失职的小报告,我也就不往上打了,暂时替你……捂一捂盖子。”
叶青陵闻言,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巨石,瞬间松动,轰然落下一大半!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松懈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想要道谢:
“谢谢老政委!谢谢您宽宏大量!我……”
“别急着谢我!”曹操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再次转厉,目光如电,“这次不是我给你机会,是林部长!他昨天晚上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不少好话,替你求情,让我无论如何,看在你过往也有功劳苦劳、这次确实不是故意的份上,给你一次彻底改正、将功补过的机会!要不然,就凭我的脾气,你现在早就该在军纪委的接待室里‘喝茶’反省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油嘴滑舌地认错?嗯?!”
“下不为例!”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堂木拍下,“这四个字,你给我刻在脑子里,溶进血液里!以后办事,把招子给我放亮点!脑子给我多转几圈!别再搞出这种‘贵人多忘事’、‘忙晕了头’的幺蛾子!要是下次,再敢因为你的疏忽、你的麻痹大意,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那就没人能保得住你了!就算是林部长再亲自打电话来求情,也没用!你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