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些,他了解妙鸢,知道她这算是松口了。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语气带着几分对老战友的了解和乐观:
“老叶这个人啊,我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有时候确实有些粗线条,容易盯着眼前最急的事,忽略了其他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环节,顾此失彼。这是他的缺点。但他本性不坏,正直,有担当,责任心其实很强,对部下也好,对咱们这些朋友也算仗义。这次咱们给他敲了这么一记响亮的警钟,差点把天捅破,我想……他以后一定会把这件事刻在骨子里,谨慎十倍、百倍的。要不然,以他这种性格,能在军队里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肩膀上那两颗将星,恐怕早就被人摘下来不止一回了。”
沈清婉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顺着宿羽尘的话说道:
“是啊,妙鸢。羽尘说得有道理。叶将主这次,应该是真的吸取到足够深刻的教训了。咱们就再相信他一次,给他一个改正和弥补的机会吧。只要他这次能痛定思痛,切实落实好他承诺的安保措施,真正构筑起保护咱们家人的铜墙铁壁,让类似的事情绝无再生的可能……那这件事,咱们就让它过去,翻篇了,好不好?毕竟,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家人的安全,而不是惩罚谁。”
林妙鸢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为叶青陵说情,脸上的最后一丝冷意也终于散去,化作了无奈又好笑的耸肩。她摆了摆手,语气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带着点“拿你们没办法”的宠溺:
“行吧行吧,看在你们俩都这么为他求情、这么相信他会改过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他计较了,报告也不打了。”
但她随即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看着宿羽尘:
“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他叶青陵这次再敢说话不算数,再敢把对咱们的承诺当放屁,或者安排的安保有任何纰漏,让我现一点不对劲……到时候,你可别再拦着我!我林妙鸢说到做到,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好好好,我保证,他绝对不敢了!”宿羽尘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妙鸢这算是彻底揭过这一页了。
三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凝重、争执与不快,都在这清晨的阳光和彼此的理解中烟消云散,仿佛从未生过。
收拾妥当,换好衣服后,三人一起有说有笑地下了楼,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宿羽尘主动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熟练地系上围裙,帮着林妙鸢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熬小米粥……他动作麻利,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林妙鸢则负责统筹指挥,偶尔指点一下火候,或者从冰箱里拿出新的食材。沈清婉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在一旁的水池边清洗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动作细致,将洗好的草莓、蓝莓、圣女果摆成精致的果盘。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煎烤的香气、牛奶的甜香和粥的米香,交织成一种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气,驱散了昨日残留的所有阴冷。
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息和亲情的抚慰,林家众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奶奶苏云岚已经起床,正坐在客厅宽敞柔软的沙上,身上盖着一条舒适的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正和坐在旁边的表妹苏若云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两位老人家脸上的倦色早已褪去,眼神里满是经历风波后的平和与豁达,偶尔说到趣处,还会出开朗的笑声。柳婉清则陪着两位长辈,时不时给她们的杯子里添上温水,或者递上一小块切好的水果,语气温柔,笑容和煦,完全看不出昨日惊慌失措的影子。
至于实力强悍的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几人,就更不用担心了。她们本身修为高深,灵觉敏锐,寻常的炸弹就算在她们身边爆炸,恐怕也难伤其分毫,昨天的惊吓对她们而言更多是“意外”和“愤怒”。此刻,真由美正绘声绘色地给两位老太太讲着她在樱花国游历时遇到的趣闻轶事,偶尔穿插一些忍者家族的古老传说,语气生动,表情丰富。重樱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或者用她清冷但精准的语言解释一些风俗习惯,逗得苏云岚和苏若云频频点头,脸上笑容不断,客厅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懂事的罗欣和天心英子,则主动承担起了清晨打扫别墅的任务。罗欣拿着干净的抹布,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客厅和餐厅之间,仔细地擦拭着茶几、桌面、椅背,甚至连窗台的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动作轻柔而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天心英子则拿着一把扫帚,将她目力所及范围内的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角落和沙底下的灰尘都用巧劲扫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武者特有的精准。柳婉清看着这两个女孩子如此懂事勤快,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好几次想上前帮忙接手,都被罗欣乖巧的微笑和天心英子礼貌而坚定的“夫人请休息,交给我们”给婉拒了。
看着家里这些女孩子,个个漂亮能干,温柔体贴,懂事得让人心疼,却又都真心实意地对妙鸢和羽尘好,彼此之间相处得也无比融洽和睦,柳婉清心里除了欣慰,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虽然这种关系在世俗眼光看来或许有些特殊,甚至难以理解,但作为母亲和长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女孩子眼中的真诚、对家庭的归属感以及彼此间那种越寻常的羁绊。对她而言,这就像是老天爷额外赐给她的、一群乖巧懂事又本领高强的女儿,心里除了欢喜,再无其他杂念。
没过多久,丰盛的早餐就准备妥当了。宿羽尘和林妙鸢将煎得金黄焦香的太阳蛋、烤得恰到好处、外酥内软的面包片、热气腾腾并散着浓郁米香的小米粥一一端上宽敞的餐桌;沈清婉则将那个色彩缤纷、摆放精巧的水果拼盘放在桌子中央。很快,长长的餐桌上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香气四溢,色泽诱人,令人食欲大开。
众人纷纷笑着围坐到餐桌旁,苏云岚被柳婉清和苏若云小心地扶到主位,大家拿起碗筷,准备享用这顿劫后余生、格外温馨的早餐。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和缓而清晰、带着明显节奏感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却十分清晰地穿透了别墅内温馨的谈笑声,打破了这片宁静的氛围。
敲门声只响了三下,便停了下来,显然敲门之人非常懂规矩,不愿打扰,但又有着必须要敲门的理由。
餐桌旁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玄关方向。这个时间点,会是谁登门拜访?快递?物业?还是……?
宿羽尘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对大家说:“我去看看。”
他走到玄关,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身笔挺军装、连风纪扣都系得一丝不苟的叶青陵!他头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眼底下那无法掩饰的浓重黑眼圈和清晰的红血丝,以及眉宇间残留的深深疲惫,都暴露了他昨晚很可能一夜未眠、或者休息极差的事实。更让宿羽尘意外的是,在叶青陵身后,还整整齐齐地站着六名身形挺拔如松、目不斜视、气质沉稳内敛却又透着锐利气息的男子。他们统一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身姿矫健,眼神锐利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动如山、却又随时可以爆出惊人力量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经过最严酷训练和实战考验的特种部队精英中的精英。
宿羽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开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诶,我说老叶啊!你……你怎么现在就过来了?这天才刚亮没多久吧?你该不会是……半夜就从平京飞过来的?这也太赶了吧?连觉都没睡?”
叶青陵看到宿羽尘,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尴尬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他一边被宿羽尘侧身让进屋内,一边苦笑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后怕:
“我敢不快点来吗?小宿啊,我要是再不抢在你,或者林妙鸢同志气消之前、把事情彻底解决清楚之前赶过来,恐怕我这身军服,还有肩膀上这两颗星星,就真的算是挂到头了。”
他走进玄关,换了拖鞋,语气沉重:
“昨天被你那一顿毫不留情的臭骂,骂得我灵魂出窍,冷汗湿透了三层衣服!晚上回去,又紧接着被林部长(国防部长林子良)在电话里劈头盖脸、雷霆万钧地狠狠训斥了将近半个小时!我这心里啊,跟油煎火烤一样,哪还有半点睡意?满脑子都是后怕和懊悔!连夜订了今天最早一班飞徽京的航班,天没亮就赶到机场,一下飞机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再不把态度摆端正,把补救措施落到实处,我怕……我真的没脸见你们,也没法跟自己交代了。”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林妙鸢也从餐厅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双臂抱在胸前,倚在餐厅与客厅之间的门框上,语气凉凉地、带着明显的嘲讽开口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日理万机、为国操劳的叶大司令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位大忙人,怎么有空屈尊降贵,光临我们这小小的、差点被恐怖分子炸上天的林家寒舍了?是平京总部那边日理万机的工作都处理完了,终于想起来我们这些‘小人物’了?还是……特意赶了个大早,过来给我们‘赔罪’的啊?”
这夹枪带棒、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让叶青陵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甚至额角都微微见汗。他连忙停下脚步,转向林妙鸢,收敛了所有身为将军的气场,挺直腰板,对着林妙鸢就是一个标准的、几乎九十度的深鞠躬!态度恭敬而诚恳到了极点!
“林妙鸢同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愧疚而有些颤,“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叶青陵一个人的错!是我工作严重不到位,是我疏忽大意,是我言而无信!因为我的失误,让你和你的家人,陷入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之中,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惊吓与恐惧,我……我向您,和您的所有家人,表达我最最诚挚的、自肺腑的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直起身,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凝重和自我谴责:
“由于我们战部的疏忽,在宿羽尘同志接受专访、暴露在公众视野之后,没有及时、有效地跟进并升级林家相应的安保措施,才让恐怖分子‘小丑’有了可乘之机,做出了投递炸弹这种丧心病狂、危及生命的恶劣行径!这是我个人工作的重大失误!也是我们战部相关保障环节存在的严重漏洞!我作为直接负责人,难辞其咎!再次向您,和您的家人,说一声,对不起!”
说着,叶青陵竟然作势又要鞠躬。
宿羽尘和林妙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动容。没想到叶青陵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认错态度如此诚恳彻底。宿羽尘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林妙鸢看着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淡去了不少,但语气依旧严肃,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叶司令,您跟我个人道歉,其实……不必如此。毕竟当初你提出那个专访兼‘诱饵’计划的时候,我也是知情的,并且是同意的,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知道可能会带来风险。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她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但是,我觉得,您更应该、也必须向我的家人们,郑重地道个歉。因为您当初是当着我和羽尘的面,亲口承诺,会全力保护我们家人的安全,消除我们的后顾之忧。可最后,却因为您的‘忙忘了’,让我的奶奶、父母,在最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里,承受了炸弹袭来的巨大恐惧和生命威胁。他们,才是真正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听到门口动静的林震东也从客厅走了过来。他看到门口这阵仗——一位身着将官军服、气势不凡的中年人正在对女儿和女婿鞠躬道歉,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精悍军人,脸上露出了疑惑和谨慎的神色,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