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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电话的另一端,平京。
叶青陵挂断与宿羽尘的通话后,脸上那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后怕所取代!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出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底线时的骇人气势。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沙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穿好外套,抓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国防部部长,林子良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迅接通。
听筒里传来林子良沉稳却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这位部长也还在伏案工作,未曾休息:
“喂,老叶啊?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了?”林子良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和职业性的警觉。叶青陵刚回国述职,正在休假,若非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绝不会这个时间直接打到他这里。
叶青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保持冷静,但语气里的凝重和急迫却无法掩饰:
“老长,打扰您休息了。您现在……还没休息呢吧?”
林子良一听叶青陵这严肃的开场白,心中立刻一沉,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坐直了身体:
“诶,还没呢,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老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刚回来在休假吗?这个点儿……莫非是……宿羽尘同志那边,通报给你什么紧急消息了?”林子良的思维非常敏锐,立刻联想到了最近与宿羽尘相关的那桩大案。
叶青陵重重地点了点头,即便电话那头看不到:
“没错,老长。刚才……我被宿羽尘同志,在电话里,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臭骂了一顿!骂得我……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因为我之前答应过他的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被我给……忙忘了,疏忽了!结果,给宿羽尘同志和他的家人,带来了极大的、甚至是致命的危险!差一点……就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说完,叶青陵不敢有丝毫隐瞒和修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林子良做了最详细的汇报。
他详细说明了上个月在樱花国,为了配合中央战部的整体宣传以及后续的反恐策略,他受赵副司令指示,安排宿羽尘接受《解放报》深度专访,旨在树立典型、弘扬正气,同时也有意以宿羽尘为“明饵”,吸引“混沌”组织这种国际恐怖势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国内,方便我方集中力量,伺机将其重要成员诱出或歼灭的战略意图。
他特别提到,当时为了打消宿羽尘最大的顾虑——家人安全,他亲口向宿羽尘承诺,会立即打报告给中央战部和国防部,协调派出最专业的护卫人员,对林妙鸢的直系亲属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确保后方无虞,宿羽尘才能安心在前方“钓鱼”。
然而……后续因为东京维和部队事务极其繁杂紧急,“血月事件”的善后、部队防务交接、与樱花国政府沟通、伤员处理、以及严密监控星耀国撤军动向等等,千头万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在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状态下,他不知不觉……竟然将这件对宿羽尘而言天大的承诺,给彻底遗忘在了脑后!以至于今天,恐怖分子“小丑”真的将炸弹送到了林家寿宴上,险些造成惨剧!
林子良听着叶青陵的汇报,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是绿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而骇人!
不等叶青陵全部说完,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国防部长,终于忍不住,对着电话听筒,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叶青陵同志!!你tmd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宿羽尘同志?!还有林妙鸢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
“你知不知道他们俩现在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地位?!那是龙主都亲自关注、亲自听取过汇报、亲自表彰过的国家英雄!是为了保护国家核心利益、在海外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是全军学习的榜样!”
林子良的怒火如同火山喷:
“你让他们去执行这种高风险、高暴露的‘诱饵’计划之前,能不能先动动你的脑子?!能不能先跟咱们中央战部、跟咱们国防部的主要领导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后续所有的保护措施、应急预案,都考虑周全了、落实到位了再行动?!”
他拍着桌子,怒吼道:
“这要是!国家英雄的家人!就因为接受了咱们国防部安排的专访!就因为配合了咱们的战略计划!而遭遇恐怖分子的血腥报复!受到了伤害!甚至出现了伤亡!你知不知道这会在咱们党内、军内、乃至全国上下,造成多么恶劣、多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林子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透过电话喷到叶青陵脸上:
“以后!谁tm还敢相信咱们军队的承诺?!谁还敢接受咱们军内媒体的采访,宣扬正能量?!谁还愿意在关键时刻为国家挺身而出、冲锋陷阵?!你这是在寒所有功臣的心!是在毁咱们军队的信誉和形象!是在自毁长城!你明白吗?!”
叶青陵被林子良骂得狗血淋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握着电话,脸上火辣辣的。等林子良的怒吼暂歇,他才带着几分委屈和辩解,低声说道:
“可……可老长,这个宣传和诱饵任务,是咱们中央战部的赵副司令,亲自给我下达的命令呀。他让我安排宿羽尘同志接受专访,同时引出‘混沌’的人。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赵副司令他日理万机,既然定了这个计划,后续这些保护家属的细节安排,他肯定已经都部署好了,或者交代给其他具体部门去落实了……我就……我就没再多问,光顾着盯东京那边了……”
林子良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出“啪”的一声响,脸上满是无奈、愤怒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头疼:
“靠!我说老叶啊!你又不是第一天在军队里干!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赵他这两个月有多忙?!军改进入深水区,多少大事要决断,多少关系要协调,他天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他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管这种执行层面的具体细节安排?!这种涉及到英雄家属人身安全的天大事情,你作为直接经手人,答应了人家,就应该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追到底!落实到位!这是你的责任!你怎么能指望上级领导事事巨细都给你安排好?!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是极端的不负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爆开的血管,用最后一点理智,出了不容置疑的、冰冷而严厉的命令:
“行了!我现在不想听你任何解释!解释再多,也改变不了你玩忽职守、差点酿成大祸的事实!”
林子良的声音斩钉截铁:
“明天一早!天一亮!你立刻给我坐最早的航班,飞到东部战区去!亲自去!到‘利剑’特种部队,或者‘蛟龙’特种部队的驻地!给我睁大眼睛,亲自挑选!要挑功夫最好、脑子最灵、经验最丰富、政治最可靠、家庭背景最干净的同志!挑好了,立刻带队,用最快度赶往徽京市!”
他一字一顿:
“任务只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林妙鸢同志所有直系亲属的绝对安全!不允许有任何闪失!不允许再出任何纰漏!如果类似事件再次生,哪怕只是受到惊吓,叶青陵!你就直接打报告,去军纪委喝茶反省吧!你这个将主,也别干了!”
“是!!”叶青陵身体绷得笔直,对着电话,如同在战场上接受最高指令,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保证完成任务!请部长放心!我立刻就去办!”
挂断与林子良这通让他心惊肉跳、冷汗湿透衣背的电话后,叶青陵没有丝毫耽搁,甚至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他立刻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手指有些颤但迅地操作着,订了一张明天清晨最早一班飞往徽京市的航班机票。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购票成功”提示,以及那早得令人指的起飞时间,叶青陵疲惫地、重重地靠在沙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在徽京的宿羽尘说:
“宿羽尘啊宿羽尘……你小子……可真是我命里的‘福星’……每次遇到你,总能给我捅出天大的篓子,让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这次要是再办不好,我这肩膀上的星星,恐怕真得摘下来给你当弹珠玩了……”
夜色,在平京浓稠如墨。
而在金陵,河西别墅区已彻底陷入沉睡般的宁静。林家别墅内,客厅的灯光不知何时调得更暗了。宿羽尘压抑的哭声早已渐渐停歇,在家人们无声而温暖的陪伴下,极度的身心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他歪在沙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仿佛梦里仍在拆解那要命的炸弹。林妙鸢轻轻为他盖好毯子,握着他的一只手,安静地守在旁边。
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接手了警戒,如同最沉默的守护神。天心英子抱着刀,坐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每一个角落。
叶青陵则彻夜未眠。他一边通过保密电话,紧急联系东部战区的相关负责人,反复叮嘱、确认挑选护卫人员的标准和流程,要求务必是最顶尖、最可靠的人选;一边简单地收拾着行囊,等待着窗外第一缕晨光的到来。
一场因高层疏忽、沟通不畅而引的致命危机,虽然侥幸未酿成惨祸,但其带来的震撼与追责,才刚刚开始。
雷霆般的问责与补救部署,在夜色中悄然展开。只为弥补那道险些无法愈合的伤口,只为守护英雄身后那本不应遭受风雨的港湾,只为给那些为国家默默付出的人们,一个最基本、也最郑重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