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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你真的拯救了所有人吗（第1页）

中午十二点十二分。

长乐坊大润商场正门前的广场上，秋日午间的阳光正烈，将一切照得明晃晃的。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构成一幅再寻常不过的都市周末图景。

推着满载货物购物车的家庭主妇们，一边清点手里的优惠券一边商量着晚上做什么菜；孩子们挣脱父母的手，在喷泉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在一排排促销摊位前驻足挑选，低声说笑；几位老人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慢悠悠地聊着家长里短……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平静生活的满足与期许，嘈杂中透着安稳的烟火气。

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想象——一场足以将眼前这所有鲜活生命、所有平凡幸福瞬间撕碎、化为焦土与废墟的灭顶之灾，其冰冷的倒计时，正在这繁华景象的深处，悄无声息地走向终点。

“呼——！”

一道身影，带着急促的风声和不容错辨的紧迫感，猛地从广场边缘冲出，如同离弦之箭，精准而迅猛地插入了商场那不断旋转的玻璃大门！

是宿羽尘。

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几缕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因为之前的全奔跑而略显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热感。身上的休闲外套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微微敞开，下摆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与时间赛跑的狼狈，却又蕴含着一种绷紧到极致的、猎豹般的精悍。

刚踏入商场内部，一股混合了商场特有气息的“室内风”便扑面而来——中央空调强力送出的、略带干燥的冷气；化妆品专柜飘来的、甜腻浓郁的香水与脂粉味；生鲜区隐约传来的、带着腥咸水汽的海产和肉类气息；以及从楼上美食广场弥漫下来的、各种油炸、煎烤、蒸煮食物交织的复杂烟火气……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大型商场独有的、充满生活感的“味道”。若在平时，或许会让人觉得亲切、热闹。但此刻，它们涌入宿羽尘的鼻腔，却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更加深重的压抑。

他无暇他顾，甚至连擦拭一下额角汗水的时间都没有。

目光如最精密的雷达，又如高空盘旋锁定猎物的鹰隼，迅疾而冰冷地扫过眼前涌动的人潮。视线掠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捕捉着他们的表情、动作、所处的方位……大脑如同频运转的计算机，在极短时间内估算着潜在的人员密度、疏散难度，以及最坏情况下可能造成的伤亡范围。

推着购物车、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正弯腰给孩子整理衣领；两个半大的男孩嬉笑着从旁边跑过，撞到了一个货架，引来店员无奈的提醒；一对小情侣在珠宝柜台前依偎着挑选戒指，女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几位老人慢悠悠地踱步，对比着手里宣传单上的价格……

鲜活，生动，充满琐碎而真实的喜怒哀乐。

然而，宿羽尘非常清楚，这一切美好的表象，都建立在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面上。冰层之下，是cL-2o炸药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毁灭烈焰。而他，正站在冰层最脆弱的中心点。

前所未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重压，如同一块烧得通红、沉重无比的烙铁，狠狠砸在他的心口，又紧紧压在上面，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度疯狂撞击着肋骨，“咚！咚！咚！”的声响在耳膜内回荡，甚至淹没了外界的一部分嘈杂。太阳穴处的血管也在突突直跳，带来一阵阵胀痛。

这种压力，与他过去二十年里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生死搏杀都截然不同。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枪林弹雨的交火、甚至与凡怪物的对决，压力更多源于对自身生存的本能担忧，是尖锐的、集中的、可以凭借个人勇武和技艺去对抗或逃避的。

但此刻的压力，是弥漫的、沉钝的、无边无际的。

它不再仅仅关乎他个人的生死，而是沉甸甸地压上了成百上千、甚至可能更多无辜者的性命。他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微小的决定，每一次转身的方向，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可能像蝴蝶扇动翅膀，最终引截然不同的结局——是拯救，还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份责任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冷静！宿羽尘！你必须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出一声低吼，仿佛要喝醒那个被重压逼得有些恍惚的自己。

他猛地抬起右手，不是轻柔地拍，而是近乎凶狠地、用掌心狠狠掴了自己脸颊两下！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略显嘈杂的入口处并不算太引人注目，但掌心传来的火辣刺痛感，却像一针强效清醒剂，瞬间刺入纷乱如麻的脑海。那股因极度焦虑和紧迫而产生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窒息感，被这疼痛强行逼退了一些。

纷飞的杂念被拍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混合着商场各种气味的、冰凉的空气深深吸入肺叶，再缓缓、彻底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焦灼、恐慌、自我怀疑，都随着这口气一起排出体外。

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迷茫和动摇都已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如同经过冰雪淬炼的黑曜石一般，锐利，坚定，沉静，只倒映着唯一的目标——找到炸弹，拆除炸弹。

按照之前在路上通过手机图纸分析出的结果，那颗cL-2o炸弹最可能的藏匿地点，在商场三楼东北角的非营业仓库区。

没有一秒可以浪费。

宿羽尘不再停留，迈开长腿，朝着商场深处、通往楼上的电梯间方向，快步跑去。他的脚步很快，频率高，步幅大，但因为刻意控制了落地的力度和身体的摆动幅度，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穿梭时，并未显得过于突兀或惹人注意。他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游鱼，精准地预判着人流的空隙，灵巧地侧身、避让、加，在维持高移动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当他以最快度冲到一楼中央的观光电梯间时，眼前看到的情景，却让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刚刚压下去的焦躁险些再次翻涌上来。

两部能够直达三楼的弧形观光电梯，此刻梯门紧闭，侧面的指示灯全部熄灭。旁边醒目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黄色三角警示牌，上面用加粗的黑色印刷体清晰地写着：

【通知：因设备例行检修维护，本日（9月19日）上午1o:oo至下午16:oo，1-3号观光电梯暂停使用。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请各位顾客移步至东西两侧安全楼梯上下楼，谢谢配合！】

警示牌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物业制服、戴着工牌的中年男性工作人员，正一脸无奈又耐心地向几位提着大包小包、显然不想爬楼的顾客解释着：“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检修是早就安排好的，为了大家的安全嘛……楼梯就在那边，拐个弯就是，辛苦大家走几步……”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检修！”宿羽尘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时间！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每一秒的延误，都意味着距离爆炸更近一步，意味着疏散撤离的窗口期更短一分！爬楼梯？三楼虽然不高，但在争分夺秒的此刻，任何额外的体力消耗和时间损耗，都是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没有时间上前交涉，更不可能等待电梯恢复——谁知道检修要多久？他连一秒钟都等不起！

目光如电，迅扫过电梯间旁边那个标注着“安全通道”绿色箭头的入口。没有犹豫，宿羽尘立刻转身，朝着楼梯间入口狂奔而去。

奔跑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一楼大厅快一瞥。

这一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人群中，几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看似随意走动或浏览商品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的动作看似自然，但眼神的扫视频率、站立的位置选择、以及彼此之间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视线交汇，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才有的、不同于普通顾客的敏锐与默契。

刘远，关飞，张羽……

宿羽尘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徽京市国安局的精英外勤，在之前的一些案件中有过接触或配合。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江正明的指令，换上了便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商场，开始执行那项至关重要的、却又必须如履薄冰的任务——在不引起恐慌和“小丑”警觉的前提下，暗中引导、疏散群众。

看到他们已经开始行动，宿羽尘心中那块关于“疏散”的巨石，总算落下了一小半。有这些经验丰富的同僚在，至少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最坏情况生时的伤亡数字。

但这个念头刚起，随即就被更冰冷、更紧迫的现实感所取代。

cL-2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