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贸然去触碰伤口,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瞳孔反应,又侧耳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声(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均匀),然后才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用最轻柔的力度,小心翼翼地触碰、按压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感受皮温、肿胀程度以及皮下是否有异常波动(比如积血或气肿)。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失血量估计不小,内伤情况不明,体表多开放性损伤,污染严重,必须立刻清创止血,预防感染!”
陆琼迅做出了初步判断,语快而清晰,是对身边医护人员说的,也是对宿羽尘的一种告知和安抚。
她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医护人员吩咐道:
“快!准备大量无菌生理盐水、碘伏、双氧水!先进行初步的冲洗和清创!动作一定要轻!注意观察他的反应!”
“小张,准备静脉通道,建立两条!先快补充晶体液,稳定血容量!然后准备交叉配血,随时准备输血!”
“小王,去拿最宽的灭菌纱布、弹力绷带和固定夹板!清创后先加压包扎止血,疑似骨折或严重软组织损伤的部位用夹板临时固定!”
“止血带、止血粉、云南白药气雾剂都准备好!”
医护人员们训练有素,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打开医药箱,取出各种器械和药品,动作麻利却又不失谨慎。
消毒液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琼亲自拿起一大瓶无菌生理盐水,用无菌纱布蘸着,开始从伤口边缘,由内向外,极其轻柔地冲洗宿羽尘身上那些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伤口。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火辣辣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宿羽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咬着牙,没有出任何呻吟或痛呼,只是配合地微微调整着姿势,方便医护人员操作。
他的忍耐力,让周围看到的队员们,心中都暗自佩服,同时也更加心疼。
在医护人员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为宿羽尘处理伤口的时候……
另一边,罗欣的哭泣声,也渐渐……止歇了。
在阿加斯德耐心而温柔的安抚下(这位女武神似乎很擅长哄孩子?),她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不再是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但眼眶依旧红肿得像个桃子,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可怜极了。
当她从阿加斯德的怀抱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四周时……
才现,祭坛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十几个人!
而且,有好几道目光,正带着好奇、打量、或者单纯的关切……落在她的身上。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穿着统一制服、身上带着器械和药箱的人……
让罗欣刚刚平复一些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尽管她在“混沌”组织中待了八年,见识过不少蛊师、杀手之间冷酷的争斗,甚至亲眼目睹过死亡,但那些大多是封闭环境下的、她所“熟悉”(尽管这种熟悉伴随着痛苦)的黑暗。
而此刻,面对这么多完全陌生、来自“外部世界”、代表着“官方”和“秩序”的人……
她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安。
就像一只长期被困在黑暗洞穴里的小兽,突然被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面对陌生的环境和众多目光的注视……
她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躲回黑暗里去。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阿加斯德银甲的一角,身体也往阿加斯德怀里缩了缩,试图借助女武神的身形和气息,来遮挡那些让她感到不安的视线。
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沈清婉见状,连忙走了过去。
她在罗欣面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罗欣齐平,脸上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最温和、最亲切的笑容,尽管她知道自己平时可能不太擅长做这种表情。
她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哄小孩:
“罗欣,别怕~”
“你看,这些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叔叔阿姨们……都是好人哦~他们是来帮助我们的,是来救宿羽尘哥哥的,也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她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医护人员:
“你看,他们正在很小心地给宿羽尘哥哥处理伤口呢,是不是很专业?”
她又指了指林峰等人:
“那位是林峰叔叔,是这里的负责人,他是来确保我们大家都安全的。”
沈清婉的语气更加温柔,带着鼓励和承诺:
“你只要乖乖的,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那些需要知道的叔叔阿姨们……”
“之后,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阳光下面了!”
“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混沌’组织里去了!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痛苦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描绘:
“以后,龙渊国……就是你的新家了!你可以在这里上学,交朋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你就放心地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们会照顾你的!”
罗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清婉。
她能感受到沈清婉话语里的真诚和善意,能看到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
她又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