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辛夷”
她停笔,把信纸递给龙胆草。
他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然后在信封上写下林晚现在的地址——那是九里香提供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你怎么知道她种了薄荷?”龙胆草问。
“我看见的。”曹辛夷说,“五年前,她还在做‘间谍’的时候。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看见她在茶水间的窗台上放了一个小花盆,里面种的是薄荷。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薄荷的味道能让人清醒。”
“后来呢?”
“后来花盆不见了。应该是她身份暴露后,有人清理了她的东西。”曹辛夷顿了顿,“但我留了一株,移栽到菜园里。没告诉她。”
龙胆草把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她会来的。”
“我知道。”
二、薄荷
林晚收到那封手写信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整理下周要用的讲座材料。
工作室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原来是老旧写字楼里的一个储物间。她租下来后,自己粉刷了墙壁,买了二手的书架和桌椅,现在这里是她的数据安全公益组织“明镜计划”的办公室兼据点。
信是快递员送来的,没有寄件人信息,但那个字迹她认得——五年前,她在曹辛夷桌上见过太多次签名。
拆开信,看到第一行字时,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那个称呼——“林晚”,没有姓氏,没有头衔,就只是名字。
她慢慢读完那短短几行字,然后把信纸平铺在桌上,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在信纸上投下暖黄的光晕。林晚终于起身,打开书架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本旧笔记本,一叠打印的资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已经干枯的薄荷叶,用棉纸细心地包着。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把茶水间窗台上的薄荷连根拔起,塞进背包。那是她准备“逃”的时候——如果身份暴露,如果公司要报警,如果一切都完了——她想至少带走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最后她没逃。她站在行业峰会的台上,对着所有镜头说出了真相。
后来那株薄荷在背包里枯死了。她把叶子摘下来,晒干,保存至今。
为什么?
林晚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也许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即使枯死了,也依然留有痕迹和气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姚浮萍来的信息:“看到请柬了吗?”
林晚回复:“看到了。我会去。”
“带那个女生一起来?你说想见我那个。”
“我问问她。”
“好。还有,龙胆让我告诉你,菜园里那株薄荷开花了,今年开得特别早。”
林晚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最后她打字:“他怎么知道薄荷的事?”
“曹辛夷告诉他的。她说那株薄荷是你留下的,她移栽到菜园里,养了五年。”
林晚闭上眼睛。
五年前,她以为自己在龙胆科技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污点,除了裂痕,除了那些需要被修复的破坏。
但她留下了一株薄荷。
而有人替她养了五年。
三、菜园夜话
婚礼前一周的晚上,曹辛夷独自一人来到公司的屋顶菜园。
这片三百平米的空中绿洲,如今是龙胆科技的标志之一。员工可以在这里认领一小块地,种些蔬菜花草;公司每周会组织园艺活动,作为压力管理的途径。而现在,菜园中央搭起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台,周围挂满了暖白色的小灯串。
曹辛夷走到菜园角落,在那株薄荷前蹲下。
确实开花了。淡紫色的小花簇拥在枝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伸手碰了碰叶子,那股清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清醒,提神,也带着一丝苦涩。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曹辛夷回头,看见姚浮萍提着两罐啤酒走过来。她穿着休闲服,头随意扎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加班中解脱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曹辛夷接过一罐啤酒。
“来确认明天的花艺布置。”姚浮萍在她身边坐下,“结果现有人在偷偷跟植物说话。”
“我没有。”
“你有。我听见了。”姚浮萍打开啤酒喝了一口,“你在说‘开得还不错’,对吧?”
曹辛夷笑了:“偷听还这么理直气壮。”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啤酒罐上的水珠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