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特级船坞的午后,空气被重型冲压机震得颤。
那根长达三百米的航母龙骨在万吨水压机的锻造下,正出低沉的呻吟。
贾环站在高架桥的阴影里,看着下方那层层叠叠的脚手架。
尽管系统给出了“永恒炉”的图纸,但阿尔瓦雷斯在初步试验后,带回来的却是满脸的惊恐与焦黑的胡须。
这种利用贝加尔湖铀矿石的原始热能,在目前的材料学面前,更像是一个随时会自爆的火药桶。
“master,那种光的石头……它会吃人。”
阿尔瓦雷斯站在贾环身后,手里攥着一份被铅封过的报告。
葡萄牙人的声音透着一种虚脱后的沙哑。
“在实验舱里待过三天的工匠,头开始成片脱落,皮肤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
“这东西的能量确实惊人,但我们造不出能关住它的笼子。”
贾环看着报告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眼神依旧冷得没有波澜。
他很清楚,在这个连显微镜都还没普及的时代,强行跨越三个世纪去玩弄核能,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永恒炉计划无限期封存。”
贾环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上方回荡,带着一种决策者的冷酷。
“把所有的精力都转回重油燃气轮机上。”
“我要的是能在大洋上横冲直撞的利剑,不是一艘还没出港就毒死自己人的棺材。”
他转身看向一侧,薛宝钗正带着几十名财务官,在核算最近一个月的全球资源流转。
她那身玄色的官袍上沾了一点机油,却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俯瞰众生的霸气。
“环兄弟,钱的缺口越来越大了。”
薛宝钗合上手中的账册,指尖在“好望角”那个坐标点上重重一按。
“英国人在开普敦重新集结了残余的商船,他们封锁了淡水补给点。”
“我们从美洲运回来的银砖,在那边被扣了三船。”
“理由是……我们要为大西洋的海难负责。”
贾环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种陈腐借口的蔑视。
“负责?”
“看来在伦敦给那位女王上的课,她这么快就忘了。”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沿着非洲的海岸线向下滑动。
那里是开普敦,也是东西方航运的唯一支点。
“既然他们想在水里做文章,那我就让他们这辈子都喝不上干净的水。”
贾环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坐在一台微型“天听”终端前的林黛玉。
林黛玉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用一根钢簪束起,眉宇间再无半分弱不禁风。
她是这个帝国的暗影,是天子脚下最敏锐的听风者。
“林姐姐,京城那边有异动吗?”
林黛玉摘下耳机,眼神清冷。
“朱由检在昨晚秘密会见了原北静王水溶的旧部。”
“那些人虽然被削了爵,但在军中的门生故吏还在。”
“他们似乎在商量,要在大周的春耕时节,搞一场‘清流罢市’。”
“想从粮食上卡我的脖子?”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一排排正在预热的蒸汽列车。
“兰哥儿在户部做得不错,但他毕竟太年轻,有些血腥气,得我这个当叔叔的去放。”
“传我的令。”
贾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属于军管委员会主席的语调。
“第一,通知倪二,让‘狼群’在京城的粮仓周围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