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夜,没有星。
厚重的煤烟与铅云混合在一起,将整座皇城变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黑铁锅。
宗人府,一间烧着地龙的暖阁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冰雪还要炙热。
“他贾环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孽,仗着先帝几分糊涂的恩宠,竟敢在海外自立为王,还想把手伸回京城?”
说话的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公,裕亲王。
他须皆白,手里端着一盏滚烫的参茶,脸上满是属于老派勋贵的傲慢与不屑。
“不错!”一旁的礼亲王附和道,他那张干瘦的脸上透着一股子阴狠,“他废科举,焚经典,这是要掘我大周的根!如今新君年幼,我等宗室再不站出来拨乱反正,这朱家的天下,怕是真的要改姓贾了!”
“张阁老那边已经联络好了。明日早朝,百官便会联名上奏,请新君下旨,削其王爵,召其回京受审!”
“还有贾兰那个小崽子,也一并拿下!断了贾环在京城的爪牙!”
“只要他人一回来,进了这京城,那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是生是死,还不是由得我们拿捏?”
阴谋的蛛网在温暖的室内悄然织就。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跪在他们脚下摇尾乞怜的可怜模样。
他们以为,自己掌控着京城,掌控着大义,便掌控了一切。
他们却忘了,时代,早已变了。
……
“滴……滴滴……”
荣国府,那座早已成为京城禁地的院落内,“天听”装置的红灯急促地闪烁着。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译码本,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惊慌。
她只是,平静地,按下了另一个频道的送键。
电波,以光,跨越了数千里的山河。
直抵那条,正在向京城,疯狂推进的黑色钢铁巨龙。
……
“呜!!”
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
“开山者”号马莱特机车头,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枷索的洪荒巨兽,拖着数十节沉重的武装车厢,以一种,近乎于自杀式的疯狂度,撞开了那,本应是,固若金汤的通州关卡!
挡在铁轨之上的拒马、鹿角,在那重达数百吨的钢铁撞角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瞬间便被碾成了齑粉!
驻守关卡的数千名京营士兵,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只看到,一头,喷吐着黑烟与烈焰的钢铁巨兽,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他们所有认知的姿态,从他们的营地中央,呼啸而过!
铁轨,早已铺好。
那是倪二麾下的“工兵营”,用金钱与鲜血,在短短一夜之间,强行铺设的死亡通道!
列车没有丝毫减。
车厢两侧的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了那,早已是,蓄势待的,上百挺,轻量化的气冷式马克沁机枪!
“开火。”
贾环的声音,通过车厢内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节车厢,每一个射手的耳中。
“哒哒哒哒哒!!”
金属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通州大营!
这不是战争。
这是,工业时代,对封建军队的,一次,最冰冷也最无情的性能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