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的冰层被巨大的黑色舰艏生生撞碎。
浮冰在钢铁的挤压下出绝望的呻吟。
二十艘无畏级铁甲舰排成两列纵队,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在灰蒙蒙的天际拉出两道长长的死亡标记。
码头上,原本驻守的京营士兵早已丢弃了长枪。
他们跪在冻土里,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
贾环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
海风掀起他黑色的大氅,露出内里那身绣着金线的深青色军服。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清癯,但双眼深处跃动的野火却足以点燃这片海。
“卸货。”
贾环只吐出两个字。
沉重的跳板轰然落下,砸在石板码头上,溅起一圈冰冷的泥水。
倪二提着一把特制的斩马刀,率先踏上陆地。
他身后,是一副令大周守军灵魂战栗的景象。
两百头莫卧儿战象,身上披着神机二厂特制的精钢甲片,长鼻甩动间带着沉闷的低吼。
这些巨兽踏上码头的一瞬,坚实的石板路面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是五万名戴着脚镣、眼神麻木的南洋战俘。
他们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在“狼群”死士的皮鞭下,沉默地走向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不是归家的游子。
这是一支足以摧毁任何旧秩序的、沉默的毁灭军团。
“三爷,兰哥儿在前面候着了。”
钱虎压低声音,指了指官道尽头的一点微光。
贾环走下舷梯,靴底踩在久违的泥土上。
他没有坐轿,而是翻身骑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辽东战马。
贾兰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户部侍郎官服,在寒风中冻得脸色青。
见到贾环的一瞬,他猛地推开身边的随从,大步奔来。
“三叔!”
贾兰跪倒在马前,声音沙哑。
贾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马鞭。
“朱由检(新君)还没死透,你就敢出城接我?”
贾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京城已是空壳,内阁那帮老大人正忙着销毁贪墨的账本。”
“新君被戴权困在养心殿,名义上是静养,实则连一口热粥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贾兰从袖中取出一卷加盖了户部大印的文书。
“这是京畿周边所有粮仓的钥匙,还有九门提督陈啸的投名状。”
贾环接过文书,随手扔给身后的薛宝钗。
“宝姐姐,清点入账。”
“诺。”
薛宝钗端坐在后方的马车内,手里的算盘出一阵清脆的急响。
“环哥儿,你要的‘天听’基站已经在城楼上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