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的雨季并不打算给胜利者留面子。
粘稠的湿气钻进镇南关新浇筑的水泥缝隙里,让整座要塞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
贾环坐在一口沉重的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霍金斯领口扯下的纯金家徽。
那是一头人立而起的狮子,象征着英格兰某位古老伯爵的荣耀。
此刻,这头狮子被指尖的力道压得微微变形。
“还没开口?”
贾环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穿透骨髓的凉意。
倪二站在阴影里,手中的鬼头刀尚未入鞘,刀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轻响。
“那红毛将军骨头比想象中硬,挨了三轮水刑,除了骂那几句鸟语,半个字也没吐。”
倪二停下动作,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焦躁。
“要不,属下直接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了,送去给外头的残兵看?”
贾环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靴底与地面摩擦,出沉闷的撞击。
“那是武夫的手段,对付这种自诩文明的贵族,得换个法子。”
贾环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内,灯火昏暗。
霍金斯被反绑在木椅上,原本华丽的蕾丝领巾早已成了破布,湿漉漉地贴在胸前。
他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少年。
“master Jia,你这种行为是对文明世界的亵渎。”
霍金斯的声音粗粝,透着极度的虚弱。
“东印度公司在伦敦的董事们,会用最强大的舰队把这片海域彻底封锁。”
贾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失败者。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纸。
那是从北静王府密室里搜出来的,关于印度洋航线的秘密标注。
“霍金斯,我们来做个算术题。”
贾环用标准的英语开口,语调平稳得令对方战栗。
“你在孟加拉湾有三处秘密补给点,在科伦坡有两座仓库。”
“你每年的利润,有四成是瞒着东印度公司,直接汇入你家族在伦敦的私账。”
霍金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抖动。
这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敢在远东横冲直撞的底气。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不重要。”
贾环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坐标。
“重要的是,我的舰队已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