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的夜,燥热且充满金属的腥气。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十几盏鲸油灯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贾环坐在一张由原木简单刨制的桌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矿坑里送来的狗头金。
金块足有拳头大,表面粗砺,但在灯光下散着令人迷醉的暗黄色泽。
这是足以让世间九成九的人疯的财富。
但在贾环眼里,这不过是一块稍微重点的石头。
他随手将金块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哐当”一声,与里面半桶的金砂撞在一起。
“这玩意儿,烧不动机器。”
贾环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头像鸡窝一样的葡萄牙人。
阿尔瓦雷斯正趴在地上,对着那张系统具现出来的“初级内燃机”图纸,抓耳挠腮。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燃烧室结构上划过,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master,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阿尔瓦雷斯猛地抬头,手里抓着一把炭笔。
“蒸汽机我懂,那是用水,用煤。可这个……这个‘气缸’,这个‘火花塞’,还有这个该死的‘喷油嘴’!”
“您告诉我,它不烧煤?那它烧什么?烧空气吗?还是烧上帝的怒火?”
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程师眼里,内燃机就像是外星造物。
没有锅炉,没有庞大的水箱,却要爆出比蒸汽机更恐怖的动力。
“它烧血。”
贾环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那张残缺海图前。
“一种黑色的、粘稠的、埋在地底深处的血。”
“你可以叫它‘猛火油’,也可以叫它‘石油’。”
贾环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越过他们脚下的这片大陆,指向了更北方的群岛——那是后世的苏门答腊和婆罗洲。
系统给了技术,但没给燃料。
想要让这颗“工业心脏”跳动起来,就必须找到石油。
“黑色的水?”阿尔瓦雷斯愣住了,“我在波斯见过那种东西,那是用来治皮肤病的,或者是点灯的……您确定那东西能爆炸?”
“它不仅能爆炸,它还能推动世界。”
贾环转过身,眼神冷硬。
“阿尔瓦雷斯,别问为什么。你的任务是把这台机器造出来。哪怕是用手抠,也要把气缸给我抠圆了。”
“至于燃料……”
贾环看向一直守在门口如同铁塔般的倪二。
“倪二。”
“在!”
“让汪直的船队动起来。”
贾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告诉他,别光盯着红毛鬼的商船抢。去南洋的那些岛上,找一种黑色的、从地里冒出来的油水。”
“谁能找到这东西,我给他一成干股。”
“如果当地的土著不让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