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像是把整个太医院的药材都倾倒进了这座大殿。
窗户紧闭,厚重的明黄帷幔垂落,将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
殿内点着儿臂粗的鲸油烛,火苗纹丝不动,照得人影森森。
贾环跪在金砖上,膝盖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那是一道浑浊、疲惫,却依然像钩子一样锋利的视线。
“咳咳……”
龙榻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戴权连忙上前,用明黄色的丝帕接住皇帝咳出的秽物。
“贾环。”
皇帝的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臣在。”贾环伏低了身子。
“听说,你把工部买下来了?”
这句话不带烟火气,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贾环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他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呈过头顶。
“臣不是买工部,臣是替陛下养着工部。”
戴权小跑着下来,接过账册,呈给皇帝。
皇帝并没有翻开,枯瘦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击。
“五十万两,好大的手笔。”皇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哪来这么多钱?”
“抢的。”贾环回答得干脆利落。
“抢谁的?”
“抢红毛鬼的,抢海盗的,抢那些不听话的盐商的。”贾环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榻,“大周的银子,不能烂在那些蛀虫手里。臣把它们拿回来,变成船,变成炮,变成陛下手中的刀。”
皇帝盯着这个少年看了许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欣赏,也有一丝无奈。
“刀太快了,容易伤主。”皇帝忽然叹了口气。
“刀在鞘中,便是废铁。”贾环不卑不亢,“只有握在陛下手里,才是神器。”
“握在朕手里?”皇帝笑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凄凉,“朕这只手,怕是握不住几天了。”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戴权吓得跪伏在地,浑身抖。
贾环却面色不变。
“陛下万岁。”
“行了,别说这些场面话。”皇帝摆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朕叫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工部的事,朕准了。皇陵要修,你的船也要造。只要你能把银子源源不断地运进京,朕就让你做这个‘财神爷’。”
“但是……”
皇帝的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你在天津卫搞那个‘讲武堂’,还有那个什么‘通达行’,手伸得太长了。”
“京城、江南、边关,到处都是你的眼线。”
“你想干什么?想监视朕吗?”
帝王一怒,流血漂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