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的味道比海风更早登陆。
马尼拉城的港口,曾经是西班牙人炫耀武力的舞台,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尸场。
两艘加利恩帆船的残骸还在燃烧,偶尔出木材爆裂的脆响,像是给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奏响的尾声。
“破浪号”巨大的舰身缓缓靠岸,黑色的船舷上甚至没有留下一道划痕。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差距。
码头上,两千名西班牙士兵丢掉了火枪和长剑,双手抱头,跪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引以为傲的胸甲和头盔,在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面前,脆得像是一层蛋壳。
德·席尔瓦总督没有跪。
他穿着那身华丽的总督制服,尽管上面沾满了灰尘,尽管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但他依然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文明人”的体面。
直到那个少年从跳板上走下来。
贾环并没有看他。
他的靴子踩在有些湿滑的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倪二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钱虎带着一队面无表情的锦衣卫,薛宝钗则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林阿凤。”
贾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人群角落里那个满脸沧桑的老人身上。
林阿凤浑身一颤,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少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如今却像鹌鹑一样瑟瑟抖的红毛鬼。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草民……在!”
林阿凤推开扶着他的后生,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起来。”
贾环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了,大周的子民,以后在这片海上,要把腰杆挺直了。”
“谁让你们跪,我就让谁死。”
林阿凤颤抖着站起来,佝偻了一辈子的背,第一次试着挺直。
他感觉到了痛。
那是骨头生长的痛。
贾环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位西班牙总督。
“席尔瓦阁下。”
贾环用标准的拉丁语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老邻居。
“你的两艘船,值多少钱?”
席尔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那是国王陛下的财产,无价……”
“那就是不值钱了。”
贾环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阿尔瓦雷斯。
“告诉炮手,把总督府瞄准了。”
“既然总督阁下觉得船不值钱,那他的命,应该也不值钱。”
“no!ait!”
席尔瓦终于崩溃了。
那种优雅的贵族风度,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瞬间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