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通常是被早点的叫卖声和车马的辚辚声唤醒的。
但今天,这座庞大的帝都死了一样寂静。
东市、西市,乃至最繁华的前门大街,所有的铺面都上了门板。
“恒源记”、“荣国银号”旗下的数百家商铺,连同那些依附于贾家生存的米行、布庄、药铺,在同一时间挂出了“歇业”的牌子。
理由出奇的一致:东家心情不好。
顺天府尹刚端起茶碗,还没送到嘴边,衙门口的大鼓就被锤得震天响。
不是击鼓鸣冤。
是来闹事的。
几百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管家、账房,此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堵在府衙门口嚷嚷。
“大人!荣国银号关门了!我家的银子取不出来啊!”
“米铺也不开门,府里几百口人等着下锅呢!”
“这贾家是要造反吗?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顺天府尹手里的茶碗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
他顾不得擦,快步走到堂前。
外面黑压压全是人。
这些人背后代表的,是京城里大半个勋贵圈子。
荣国银号用高息吸纳了太多权贵的闲钱,如今突然关门,等于掐断了这些府邸的血脉。
“去荣国府!”有人喊了一嗓子,“找贾环要个说法!”
“荣国府大门紧闭,还有锦衣卫守着,谁进得去?”
“那就去找北静王!听说就是他惹恼了贾环,才闹出这档子事!”
舆论的风向转变得极快。
当利益受损时,所谓的交情和立场都变得一文不值。
在这群权贵眼里,贾环是个疯子,惹不起。
那就只能去逼那个看起来还讲点道理的北静王。
不到午时,北静王府门前的街道就被堵死了。
往日里那些对水溶毕恭毕敬的王公大臣,此刻都派了心腹管家来递帖子,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王爷,您惹的祸,得您来平,我们的银子不能打水漂。
王府内。
水溶摔碎了第三个宋代官窑的花瓶。
“疯狗!这就是条疯狗!”
水溶面容扭曲,再无半点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想过贾环会反击,或许是上奏弹劾,或许是暗中刺杀。
但他万万没想到,贾环直接掀了桌子。
这是绑架全城的权贵来逼宫!
“王爷,外面的车马已经排到街口了。”
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几位侯爷的管家说了,若是今天见不到银子,他们就不走了。”
“给他们!”水溶咬牙切齿,“把府库里的现银都搬出来,先堵住他们的嘴!”
“王爷……府库里……没那么多现银了。”管家声音颤,“咱们的钱,大半都投到了江南和边关……”
水溶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贾环那句“玩经济”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权谋显得如此苍白。
“备车。”水溶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进宫。”
“我就不信,皇上能容忍他如此胡作非为!”
……
皇宫,养心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凝滞的低气压。
天子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全是弹劾贾环“罢市扰民”、“居心叵测”的折子。
但天子没有怒。
他拿起一本折子,随手扔在一旁,嘴角反而挂着一丝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