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硝烟味,在滩涂上久久不散。
那些平日里在天津卫作威作福的官员们,此刻正跪在满是碎石沙砾的地上,膝盖生疼,却无人敢动弹分毫。
远处那块碎裂的“鬼哭礁”,就是最好的惊堂木。
贾环并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权力的展示既然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利益的分配与责任的捆绑。
“都起来吧。”
贾环将马鞭扔给钱槐,自己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
知州带头,众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低垂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先生的训斥。
“我不喜欢听废话,也不喜欢看戏。”
贾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出笃笃的声响。
“天津卫从今天起,不再是以前的天津卫。大沽口船坞,就是朝廷的钱袋子,也是你们诸位的保命符。”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随手递给身旁的倪二。
倪二大步上前,将清单塞进知州怀里。
知州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只扫了一眼,冷汗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清单上列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
铁匠五百人,木匠八百人,壮劳力三千人,还有石炭、桐油、麻绳等物资的征调数额。
“伯……伯爷,这……”
知州咽了口唾沫,嗓子干,“这么多人手和物资,若是强行征调,怕是会激起民变啊。”
“谁让你强征了?”
贾环冷冷地看着他。
“工钱,我给双倍。物资,按市价收购。”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贾环竖起一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人进场。五天之内,第一批物资要入库。”
“若是做不到……”
贾环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远处那门黑洞洞的巨炮。
知州浑身一激灵,立刻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若是误了伯爷的大事,下官提头来见!”
其余官员也纷纷表态,生怕落后半步就被这位杀神记在小本子上。
利益捆绑,往往比单纯的威吓更有效。
贾环许诺了双倍工钱和市价收购,这意味着巨大的油水会流经这些官员的手。
只要他们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打走了这群官僚,贾环带着倪二和钱虎回到了船坞。
此时的船坞内,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有些抵触的老工匠们,在亲眼目睹了“镇海壹号”的威力后,眼神里只剩下了狂热。
对于匠人来说,能参与制造这种神器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东家!”
陈三水满脸油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木尺。
“那蒸木头的法子成了!咱们试了三根肋材,蒸了四个时辰,出窑的时候软得跟面条似的,上了模具一冷,硬得梆梆响,一点裂纹都没有!”
老头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既然成了,那就铺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