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工部衙门。
签押房内的气氛压抑得有些粘稠。
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在来回踱步,脚底的官靴踩在青砖地上,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是工部左侍郎,刘通。
也是天津卫那八家木行每年数十万两孝敬银子的最终流向。
“啪!”
一只原本用来把玩的紫砂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反了!简直是反了!”
刘通指着跪在地上的心腹长随,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贾环,不过是个靠着几歪诗和幸进之功爬上来的弄臣,竟敢在天津卫私设公堂,扣押商贾,查封库房?”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
长随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回话:“老爷,听说那贾环带了锦衣卫的人,手里还有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天津卫的官员根本不敢拦啊。”
“金牌?”
刘通冷笑一声,眼角抽搐。
“金牌是让他去办差的,不是让他去抄家的!囤积居奇?那是给宫里修缮用的木料!他这是在断皇家的根基!”
他猛地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
“研墨!”
“本官这就写折子。我要参他一本!参他居功自傲,参他鱼肉百姓,参他……意图谋反!”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但在官场上,只要利益受损,没有什么罪名是不敢扣的。
刘通笔走龙蛇,一篇言辞犀利的奏章顷刻而成。
他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贾环在京城确实风头正劲,但根基毕竟太浅。
只要联合几个御史言官,咬死他“与民争利”、“擅杀无辜”,就算是皇帝,也得顾及几分物议。
“备轿!去通政司!”
刘通抓起奏章,大步向外走去。
然而。
他刚跨出门槛,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那不是墙。
是人。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
为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天津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供词”和“账本”。
那是钱虎送来的。
比刘通的消息,快了整整两个时辰。
“刘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千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铁锈味。
刘通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身飞鱼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本官……本官要去通政司,弹劾……”
“不必了。”
千户将手中的账本举到刘通面前。
封皮上,赫然写着“天津卫木行历年孝敬总账”几个大字。
“陛下口谕。”
千户收起账本,手按刀柄,声音骤然拔高。
“工部左侍郎刘通,勾结奸商,囤积居奇,阻挠皇家海运大计,贪墨巨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