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中门,今日破天荒地大开。
自贾代善仙逝之后,这扇象征着国公府最高规格礼仪的大门,除了接圣旨和贵妃省亲,便再未哪怕开启过一条缝隙。
但今日,它开了。
不仅开了,门槛被卸下,红毡铺地,一直延伸至街口的牌坊处。
贾母拄着龙头拐杖,在鸳鸯和琥珀的搀扶下,立在正堂的台阶之上。
寒风吹动她满头的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陌生的敬畏。
贾政站在最前方,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街角,双手在袖子里不住地颤抖。
“来了!来了!”
门口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了调。
“三爷……不!伯爷的车驾到了!”
伯爷!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政的心口。
远处,蹚蹚的马蹄声碎裂了宁荣街的寂静。
那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奢华装饰的马车,在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护送下,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
没有鼓乐喧天,没有鞭炮齐鸣,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随着车轮的滚动,碾压过每一个人的神经。
马车停稳。
钱槐红着眼眶,快步上前,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贾环在钱槐的搀扶下,艰难地踏下脚踏。
他身上的麒麟服显得有些空荡,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两口枯井,波澜不惊。
“父亲。”
贾环看着面前神色僵硬的贾政,嘴角微微扯动,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儿子……幸不辱命。”
贾政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膝盖竟莫名有些软。
按照大周礼制,贾环如今是御赐的一等忠勇伯,爵位世袭罔替,品级远在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之上。
这是君臣之礼,压过了父子之伦!
“臣……贾政,恭迎忠勇伯回府!”
贾政咬着牙,终于还是弯下了他那根迂腐的脊梁,就要行跪拜大礼。
这一跪,便是荣国府天翻地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