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来自忠顺王府的密信,如同一块刚刚从九幽之下捞起的墓碑,静静地躺在王熙凤那早已毫无血色的掌心之中。
信封之上,没有署名,没有来处,只有一行仓促写就,却又足以让刚刚才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碾碎的最终审判!
“甄家之所以敢在此刻公然挑衅,是因为他们在朝中获得了一个除东宫之外……谁也意想不到的新靠山!”
王熙凤那只捧着密信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甚至不敢去拆,仿佛那薄薄的信纸之下,隐藏着一头足以将整个荣国府都彻底吞噬的洪荒巨兽!
“拆开。”
榻上,那个本应是人事不省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王熙凤不敢有半分的怠慢,用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道,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火漆。
信中,没有长篇大论的分析,没有错综复杂的情报。
只有两个,用最凌厉的笔法,写下的,仿佛带着血与火的名字。
北静王,水溶。
轰!
!
!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紫金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王熙凤与林黛玉的天灵盖上!
王熙凤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张总是精明泼辣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本应是盟友,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毒蛇的名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骇然”的惊恐!
完了!
全完了!
东宫未倒,竟又竖起一个,比东宫,还要可怕百倍的敌人!
而林黛玉,更是如遭雷击!
她那一直强行挺直的腰杆,猛地一晃!
一股冰冷的、足以将她灵魂都彻底冻结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脑海之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了父亲林如海,在临终之前,那句,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最终的遗言。
“黛玉,记住。京城之中,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那些,早已将野心写在脸上的豺狼。”
“而是那些,总是对你笑,总是对你温文尔雅的……”
“猛虎。”
可就在这,足以将人活活逼疯的死寂氛围之中,就在那,早已是哭声一片的绝望的顶点!
榻上,那个本应是油尽灯枯的少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那双,本已是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竟是,毫无预兆地,爆出了一团,璀璨到了极致的,病态的精光!
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虚弱,却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