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落地,荣庆堂内那刚刚才因钱峰下狱而冲上云霄的狂喜,在“宣贾政、贾环入宫面圣”这最后一道特旨之下,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冰冷的死寂。
“完了……全完了……”
贾政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庆幸的脸,此刻“唰”地一下,再无半分血色!
他那本就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从太师椅上当场滑落!
“这……这是要将我贾家,满门抄斩啊!”他那凄厉的哭喊,充满了最无助的恐惧。
刚刚才在佛堂之内,重新找回了一丝家族最高掌权者威仪的贾母,那张本已是枯槁如树皮的老脸,此刻亦是惨白一片!
她那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若非鸳鸯在身后死死扶住,她几乎要从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宝座之上,当场栽倒下来!
喜悦?
不!
这是催命符!
在场之人,无一是蠢货!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入宫,绝非论功行赏!
那看似荣耀的背后,是天子,对荣国府这把,突然变得锋利无比的“野刀”,最深沉的猜忌与……最后的考验!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一根根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靠在软榻之上的少年。
贾环。
这个家,早已没了主心骨。
他,才是唯一的擎天之柱!
“都,出去。”
就在这足以将人活活逼疯的死寂氛围之中,一道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团混乱的核心。
贾环在林黛玉的搀扶之下,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早已是六神无主,只知哭嚎的父亲。
“父亲,留下。”
众人不敢有半分的犹豫,如蒙大赦般,带着满腹的沉重与骇然,匆匆退出了这座,早已成为风暴中心的荣庆堂。
当那扇厚重的殿门,再次,缓缓合拢。
贾环那双,本已是,黯淡无光的眸子里,再次,强行凝聚起了一丝,属于决策者的锐利精光!
“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又,充满了,洞悉一切的了然。
“您可知,陛下此刻宣召,所为何事?”
“为……为何事?”贾政早已是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便如同一个,即将被夫子考校功课的顽童,结结巴巴,不知所云。
“不是为了赏,是为了查。”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陛下宣召,不是来听我们表功的,是来看我们这把刀,是否还藏着别的刃,会不会,反过来伤了他自己!”
贾政,彻底懵了。
“所以,此行入宫,您需记住三策。”贾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属于决策者的语调,“此三策,环环相扣,一步都错不得!”
“第一策,哭穷卖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