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静王水溶”这五个字,从天子那不带半分感情的口中缓缓吐出时,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贾环那颗总是古井无波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吴达?
不是那早已被自己,以“仙师谶言”之名,钉死在谋逆嫌疑榜上的北境之狼?
竟是那个,看似与世无争,在朝堂之上,素有“贤王”之名的北静王水溶?
!
一股冰冷的、足以将人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帝王的心机与……狠辣!
天子,不是在给他,下达一个任务。
他,是在用北静王这把,更锋利也更隐蔽的刀,来试探自己这把,刚刚才展露了锋芒的“新刀”,究竟,有多听话!
可贾环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慌。
那短暂的震惊,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未曾激起一丝涟漪,便已沉入那深不见底的,绝对的冷静之中。
他没有立刻领命。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天子那,足以洞悉一切的审视。
“敢问陛下。”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半分的波澜,“此事,处置的底线,在何处?”
这一问,石破天惊!
就连那侍立在一旁,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沉默石像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那微微垂下的眼睑,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竟敢,反问天子的少年!
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随即,那诧异,便化作了一抹,更深沉的,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般的玩味。
“朕,要他,原形毕露。”
天子的回答,模糊,而致命。
他没有说,要杀。
也没有说,要废。
他只是,给了贾环一个,可以无限解读,也充满了无尽凶险的最终目标。
随即,他又缓缓地,补上了一句,更狠的。
“此事,不得动用忠顺王府的任何力量。”
天子看着贾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刀锋般的冰冷考校,“朕,要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不仅要试探贾环的忠诚。
他,还要,彻底地,摸清这把刀,所有的底牌!
贾环的心,瞬间了然。
他知道,自己,若有半分的犹豫,或是,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无能,那等待自己的,便只会是,那冰冷的,象征着最高密令的金牌,被无情收回的下场!
而他,也将彻底失去,这位帝王,最后的一丝信任!
他,再次,重重地,将头,磕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