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地,脏了。
再也没有,一片干净的地方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巨大的孤独与绝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待在这里,他迟早会疯掉!
会变成一个和他那个魔鬼弟弟一样的,充满了怀疑与算计的行尸走肉!
他要走!
他要离开这个早已被铜臭彻底腐蚀的家!
他要去寻找那个,只存在于他梦中的,真正的,“清净女儿国”!
一个,没有算计,没有利益,只有最纯粹的,情与义的地方!
一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贾宝玉那双本已空洞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光!
他猛地站起身,那动作竟是出奇的充满了力量!
“笔墨伺候!”
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那只总是因为多愁善感而微微颤抖的手,在这一刻竟是出奇的稳!
他,要写一封信。
一封写给这个他曾深爱如今却深恶痛绝的家的诀别信!
也是一封,对他那个魔鬼弟弟的,最终的审判书!
他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那一个个带着血泪与悲愤的字迹,跃然纸上!
“致,荣国府篡权之人,吾弟,贾环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已身在红尘,或已魂归离恨。然,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我曾以为,此家,虽有瑕疵,然其根,尚存人情与温暖,尚有诗书与礼义。可自你掌权以来,我错了。”
“你以‘治病’为名,行的却是刮骨剔肉,敲髓吸血之恶事!你,裁撤忠仆,断绝旁支,将百年情分,视若敝屣!你,以‘盈利’为纲,将这方寸园林,这女儿清净地变成了一座迎来送往,藏污纳垢的销金窟!”
“你,毁了所有的一切!你,将这个家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只有‘利益’二字的巨大囚笼!”
“你,不是这个家的救世主!你,是这个家最阴险也最恶毒的蛀虫!是一个,只知吸食家族血肉,以壮大自身私欲的禄蠹!”
“今日,我,贾宝玉,不愿再与你这等,满身铜臭的禄蠹,同流合污!亦不愿,再留在这座,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与灵魂的华丽坟墓之中!”
“红尘滚滚,浊浪滔天。我,自去也!”
“去寻我那,真正的,清净女儿国!去寻那,不被金钱所玷污的,真情!去寻那,不被利益所亵渎的,艺术!”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此生,再不相见!”
“不肖子,贾宝玉,泣血,绝笔。”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滴滚烫的泪,也随之滴落。
在那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团,如同血迹般的墨痕。
贾宝玉,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将那封,写满了他的悲愤与决绝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了桌案之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他没有带,任何金银玉器。
他只是,从自己的那些宝贝之中,挑了三样东西。
一柄,元春姐姐,省亲时,赐予他的白玉如意。
一支,林妹妹,亲手为他,题过诗的紫竹洞箫。
还有,一方,宝姐姐,送给他的,刻着“莫失莫忘”的金锁。
这是他,与这个家,最后的一丝温情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