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雨点像密集的鼓点敲击着柏油路面。邓烺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写字楼,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钻进了她的衣领,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作为一家广告公司的资深文案,为了赶那个明天就要上线的项目,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她打开打车软件,运气不错,附近正好有一辆空车。几分钟后,一辆略显陈旧的绿色出租车停在她面前。邓烺怡收起雨伞,钻进后座,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廉价车载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师傅,去幸福里小区。”她报出了地址,声音沙哑。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花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车子启动了,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着,出单调的“刮擦”声。然而,当车子驶入一条主干道后,司机突然放慢了车,犹豫着开口问道:“姑娘,你……真要去那条巷子?”
邓烺怡愣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是啊,我家就在那儿,导航不也显示着吗?”
司机咽了口唾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导航是没错,可那是条死胡同,而且……最近不太平。以前我也敢开进去,但这阵子,每次路过那巷口,我就觉得后背凉,像是有人趴在车窗上看我。”
“师傅,您别吓我,我天天住那儿,也没见着什么。”邓烺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太累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没心情听这些神神叨叨的故事。
“唉,既然是你家,那我就送你到巷口吧。”司机叹了口气,“里面太窄,路况不好,这雨天的,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没问题吧?”
邓烺怡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司机有些大惊小怪,但也没强求。毕竟,那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老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白天走都显得阴森,更别说这暴雨如注的深夜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了。这里路灯昏暗,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巷子拉得像一张吞噬光明的巨口。雨在这里似乎下得更大了,积水顺着路面流淌,倒映着扭曲的树影。
“谢谢师傅。”邓烺怡付了钱,撑开伞下了车。
司机甚至没有等她收好找零,就急匆匆地一脚油门,车子像逃命一样冲进了雨幕中,溅起一片水花。邓烺怡看着远去的尾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孤寂感。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条熟悉的巷子。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巷子两侧是老式的筒子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盏透出微弱的光。雨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邓烺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哒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每一步都在唤醒沉睡在地底的某种东西。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她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她猛地回头,伞沿上的雨水滑落,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漆黑的巷口和无尽的雨幕。
“自己吓自己。”她暗骂了一句,转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二楼的某个窗口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窗口,那里却只有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瞎了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她。
邓烺怡加快了脚步,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她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那是她租住的公寓。虽然环境不太好,但胜在租金便宜,离公司也近。
“哒、哒、哒……”
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突然,她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的脚步声里,似乎夹杂着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每当她停下,那个声音也随即消失。她走,那个声音就响起来。
邓烺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雨水滴落的声音,或者是楼上邻居的脚步声。可是,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像是贴着她的后脑勺传来的。
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身后的水坑。水坑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和雨丝。一秒,两秒,三秒……水面只有雨点激起的一圈圈涟漪,并没有任何倒影出现。
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继续走时,水面突然荡起了一圈不自然的波纹,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跨过了那个水坑。
邓烺怡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叫一声:“谁!”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拎着包,拎着高跟鞋,赤着脚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狂奔起来。风声、雨声、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终于,那扇熟悉的铁门出现在眼前。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门,反锁,挂上防盗链,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屋内一片漆黑,邓烺怡没有开灯,而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外面的雨声依然很大,但屋内却安静得可怕。她的心跳渐渐平复,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看来是最近太累了,神经衰弱了。”她自我安慰着,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这是一间一居室,布置得很温馨。然而,当灯光照亮客厅的那一刻,邓烺怡的血瞬间凝固了。
在她对面的沙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长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脚边,有一滩积水,正在缓缓向四周蔓延。
邓烺怡吓得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直到背部紧紧贴着门板。
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空洞无神,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浑浊的污水。
“你……你是谁?”邓烺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