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咱们喝现磨的豆浆,配上那刚出炉的油条。”何青云将篮子放在石桌上,挽起袖子开始忙碌,“瑶儿,去隔壁王婶家借两个刚出的咸鸭蛋,就说咱们拿豆浆去换。”
这种礼尚往来的邻里生活,让何英瑶觉得新鲜极了。她端着半碗温热的豆浆,在那篱笆墙边隔着老远就喊开了。
不一会儿,她怀里就揣着两个还带着土腥味的鸭蛋跑了回来。
早饭简单却极养人。豆浆浓郁挂杯,没有半点杂质,入口是一股纯粹的豆香回甘。那咸鸭蛋用筷子轻轻一挑,红油便冒了出来,配上松软的白面馒头,吃得人浑身暖烘烘的。
晌午时分,村里的集市开了。
李重阳赶着那辆破旧的马车,载着妻女去了镇上。
镇上的集市热闹得不像话。卖猪肉的壮汉在大声吆喝,卖竹篾制品的老师傅坐在墙根下专注地编织,还有那五颜六色的丝线摊子,吸引了成群的村姑。
何英瑶在一个摆满了各种小石头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面前摆着的都是些从山里捡来的奇石,形状古怪。何英瑶伸出纤长的手指,翻看着这些石头,忽然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现了一块通体漆黑、纹路却像极了某种古老字符的圆石。
“这石头怎么卖?”何英瑶低声问。
老汉抬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姑娘好眼力,这是在乌龙潭底捞出来的,冷得出奇。你要是喜欢,给两个铜板就行。”
何英瑶买下石头,将其握在掌心,竟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她并没有动用体内的共鸣,只是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物件塞进荷包。
正逛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豪奴正围着一个卖干果的少年,态度极其蛮横。
“这杏干里有沙子,坏了咱们家少爷的兴致,赔钱!”为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一脚踢翻少年的箩筐。
少年急得眼圈通红,拼命解释:“这都是昨天刚晾好的,洗得干净着呢,哪里来的沙子……”
李重阳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何青云轻轻拉住了衣袖。
何青云摇了摇头,在那李重阳耳边低语:“这是民间常有的纠纷,咱们现在是何大成一家,不能动辄用王府的手段。”
何英瑶走上前,蹲在那个箩筐边,捡起一颗掉落在地的杏干。她并未看那些豪奴,只是仔细打量着那金黄透亮的果肉,随后对着那个少年开口:“这杏干色泽匀净,香气清正,确实是难得的好货。那所谓的沙子,怕是有人眼花了,瞧见了糖霜吧。”
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弄得恼羞成怒,转头看向何英瑶,见是个貌美的少女,眼神里闪过邪念:“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管咱们刘府的闲事?”
李重阳身形一晃,瞬间挡在女儿身前。他并未拔剑,仅仅是立在那里,周身那股子沉稳如岳的气势便将那几个豪奴逼得连退三步。
那种常年统领千军万马的压迫感,即便穿着粗布大衣,也不是这种寻常打手能消化的。
“走,或者躺下。”李重阳声音平板。
管家张了张嘴,只觉得对方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膝盖不由得软了几分。他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少年感激涕零,要把剩下的杏干全送给他们。
何青云笑着拒绝了,按原价买了三斤,顺便还教了那少年几个防潮存货的小技巧。
回村的路上,何英瑶嚼着酸甜适口的杏干,看着夕阳将马车的影子拉得极长。
“爹爹,你刚才那个样子,还是像极了王爷。”何英瑶打趣道。
“本性难移。”李重阳也跟着笑了,他驾着车,甩了一个漂亮的响鞭,“不过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确实该吓唬吓唬。”
这几日的生活,平淡得像是一碗白开水,却让何英瑶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清甜。
晚间,他们在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溪边架起了鱼竿。
李重阳在那儿沉得住气,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最终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草鱼。何青云在那草丛里采了不少野薄荷,说是要给这鱼肉去腥提鲜。
瓦罐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鱼汤白得像乳。何英瑶托着下巴,看着那升腾的雾气,只觉得这一刻的宁静,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奇迹。
春夜的柳溪村,静谧得能听到花瓣坠地的声响。
何英瑶躺在铺了新麦秸的土炕上,身上盖着母亲亲手浆洗过的薄被。屋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犬吠,惊不动这沉稳的夜。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原本该开启的市界面此时竟毫无反应,那种彻底融入普通生活的踏实感,让她的意识飞快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柳溪村迎来了一场规模不大的社火。
说是社火,其实就是村里的壮劳力们披上色彩艳丽的绸缎,撑起几个扎得并不算精细的龙狮,在那土场子上热闹一番。
李重阳今日被拉去当了“壮丁”。那位老村长见这“何大成”身强体壮,硬是塞给他一面巨大的牛皮铜锣,让他负责在那龙队前方开路。
何英瑶陪着母亲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挥舞重剑、指挥千军万马的平海王,此时正笨拙地抡起红绸包裹的槌头,卖力地敲击着那面磨损严重的铜锣,出一阵阵震耳欲聋却毫无章法的响声,何英瑶笑得弯了腰。
“你爹爹这辈子,怕是第一次听别人的拍子行事。”何青云也掩着嘴,眼角眉梢全是温存的笑意。
场上的气氛热烈极了。那土龙虽然简陋,却在汉子们的舞动下翻飞腾挪,激起漫天尘土。孩子们围着队伍疯跑,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糖块,笑声清脆。
何英瑶在那热闹的人潮里穿梭,手里还举着一根刚买的、粘着不少糖稀的草扎糖葫芦。
她在转角处撞见了一个坐在门槛上呆的老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