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电光并未如雷霆般炸响,而是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在北方的天际晕染开来。那光芒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何英瑶掌心的黑色晶体滚烫得惊人,仿佛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焦炭。那股热力顺着掌纹疯了一样往皮肉里钻,疼得她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这光……”李重阳大步跨至窗前,双手撑在窗棂上,指节因用力而凸起。他征战半生,见过狼烟烽火,见过血流漂杵,却从未见过这种仿佛能将苍穹都消融的诡异红芒。那不仅仅是光,更像是一种正在蔓延的、活着的伤口。
“是警告,也是宣战。”何青云走到丈夫身侧,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抬手,宽大的袖摆垂落,遮住了李重阳紧绷的手背,“那个声音说得没错,这盛世的表皮之下,藏着我们看不懂的脓疮。”
“娘亲,它在吃我的能量。”何英瑶忽然开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那枚黑色晶体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正在贪婪地抽取着她体内刚刚平复的那些蓝色波纹。那种被抽离的虚空感,让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李重阳回过身,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女儿的后背。那宽厚的胸膛传递过来的温度,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瞬间挡住了所有名为恐惧的寒流。
“吃?那便让它吃个够!”李重阳虎目圆睁,周身爆出一股惨烈的煞气,“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鬼东西敢在平海王府撒野!”
话音未落,京城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声类似琉璃崩裂的脆响。
“咔嚓——”
那声音极其细微,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紧接着,那漫天的红色电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汇聚成束,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笔直地刺向皇城的正中心!
不是金銮殿,也不是平海王府。
那光柱落点,竟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正中央,那座为了庆祝上元节而搭建的巨型鳌山灯塔!
“轰!”
并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而过。
何英瑶瞳孔剧烈震颤。
在她的视野中,那座高达数十丈、挂满了彩灯的鳌山,竟然在那红光的笼罩下,开始……“融化”。
不是被火烧化,而是像是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墨画,色彩开始混淆,线条开始扭曲。木头变成了流动的液体,灯笼变成了飞舞的光斑,就连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身体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拉长和变形。
“这是……数据删除?”何青云看着这一幕,那个在她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词汇,突兀地跳了出来。
“不管是什么,先救人!”李重阳厉喝一声,抓起挂在墙上的长剑,“阿古达!神机营何在?!”
“在!”
院外,数百名早已全副武装的亲卫齐声应诺。
“随我出府!不管那是妖魔还是鬼怪,敢伤我大周百姓者,杀无赦!”
李重阳一脚踹开房门,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混乱的夜色之中。
何英瑶想要跟上去,却被何青云按住了肩膀。
“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何青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从袖中掏出一支银色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何英瑶的颈侧,“这是菲尼克斯刚研制的高浓缩能量液,能帮你稳住那块晶体。”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那种被抽空的眩晕感终于稍稍缓解。
“娘亲……”
“听着,英瑶。”何青云双手捧住女儿的脸颊,目光灼灼,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爹爹去那是为了安民心,是为了争取时间。而真正能解决这个麻烦的,只有你。”
她指了指何英瑶手中的黑色晶体。
“那个‘博士’也好,那个‘苍老的声音’也罢,他们既然给了你这把钥匙,就说明这扇门,只有你能关上。别被这表象吓住,用你的直觉,去‘看’它的本质。”
何英瑶怔了怔,随即闭上了眼。
她不再用眼睛去看那混乱的街道,而是将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了那枚滚烫的晶体之中。
识海之内,原本平静的世界此刻已是一片惊涛骇浪。无数红色的代码如同病毒般疯狂侵蚀着蓝色的防线。
【警告:逻辑修正程序正在启动……】
【目标区域:大周京城……】
【清除对象:所有异常数据……】
“异常数据?”何英瑶在心中冷笑。
原来在你们眼里,这活生生的人命,这热腾腾的烟火,都不过是一串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代码?
“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错误!”
她猛地睁开眼,双眸之中,蓝光暴涨,竟然硬生生压过了窗外那漫天的红芒。
朱雀大街已然沦为一片光怪陆离的炼狱。
那些被红光扫中的房屋、树木,甚至摊贩的推车,都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崩解。它们没有变成废墟,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的方块,悬浮在半空,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涂抹,重新组合成了一堵堵漆黑的、毫无生气的墙壁。
百姓们哭喊着四处奔逃,可那红光像是有意识一般,追逐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别慌!都往城门跑!御林军在此!”
李重阳骑着战马,挥舞着长剑,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劈开了一条生路。他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举起火铳,对着那空中的红光射击,可铅弹穿过光柱,就像穿过空气一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这玩意儿根本打不着!”阿古达一刀挥空,气得哇哇大叫,“这到底是什幺邪术?”
就在这时,那红光柱突然一阵蠕动,竟然从中“吐”出了几个怪物。
那不是野兽,也不是机械,而是一团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仿佛是由黑色线条乱涂乱画而成的阴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裂开的、布满獠牙的巨口,出刺耳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