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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敌人的炮火（第1页）

天色彻底亮开的时候，云层被连绵不绝的炮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灰白偏冷的天光毫无保留地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如同冰冷的水银，将开城以南这片被炮火反复翻烂的山地照得一清二楚，连泥土里嵌着的弹片、枯草上沾着的血污都无所遁形。

远处的山脊线像是被巨齿锯齿狠狠啃过一般，参差不齐，再也没有半分山峦原本的轮廓，山坡上弹坑密布，密密麻麻地交错重叠，像一块被巨锤反复砸扁、砸烂的破旧铁皮，坑洼里积着暗红的血水和浑浊的雨水，黑焦的土块、被炸碎的岩石、腐烂的草木混在一起，层层叠叠，早已分不清哪里是坚守的阵地，哪里是将士的坟墓，整片大地都散着硝烟、血腥与泥土混杂的刺鼻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扶桑军前线指挥部就设在摩云峰南侧的一处反斜面上，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站在指挥部前，能毫无遮挡地俯视摩云峰和529高地之间狭长的山谷，是绝佳的指挥位置，。

几顶军绿色的军用帐篷半掩在厚厚的泥土和斑驳的伪装网下，伪装网早已被炮火炸得破烂不堪，边缘被纷飞的弹片削出一道道锯齿状的口子，风一吹，残破的网布猎猎作响，露出帐篷里面用粗糙木板和堆满的弹药箱临时搭起来的指挥桌，桌上摊着皱巴巴的军事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炮火覆盖记号，旁边摆着电台、电话和几个喝空的水壶，电线杂乱地缠绕在桌腿上，一直延伸到帐篷外的通讯兵身边。

帐篷外的土坡上架着几挺重机枪，黝黑的枪口稳稳朝东、西、北三个方向张开，枪身被泥土裹住，只露出冰冷的枪管，机枪手蹲在旁边的散兵坑里，眼神警惕地盯着前方。

前线扶桑军官他并没有收到后方联队长的警告，依然在前线指挥着战斗，而后方的连队长给总部去的电报也暂时还没有得到回复，所以前线的战斗依然在继续。

他站在一块临时用石块和泥土垒起的土坡上，身姿挺得笔直，手里举着高倍率军用望远镜，眯起一只眼，镜片反射着冷白的天光，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地上残存的华夏军阵地，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意，仿佛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板上钉钉。

望远镜的视野里，摩云峰的山脊线被连日的炮火削得犬牙交错，原本坚固的战壕大面积塌陷，泥土混着碎石滚落，掩体被炸弹炸塌了一半，露出黑乎乎、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边缘挂着破碎的沙袋和染血的布条，偶尔有零星的人影在残破的掩体之间缓慢闪动，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显然是被连日无休止的炮击和重重围困磨掉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最后一丝求生与坚守的意志。

有的士兵半跪在掩体边缘，双手死死端着步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执拗；有的士兵靠在冰冷的土壁上，头微微歪着，双眼紧闭，身体一动不动，分不清是疲惫到了极致陷入沉睡，还是早已在炮火中牺牲，只是靠着墙壁保持着最后的站姿，守护着脚下的阵地。

“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扶桑指挥官嘴角的笑意更浓，露出一抹冷酷而轻蔑的冷笑，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十足的傲慢，

“粮食耗尽，弹药短缺，再加上连日炮击，这群支那人早就成了强弩之末，再轰一轮，就能彻底拿下摩云峰，踏平这三座高地。”

他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到华夏军全线溃败的场景，手中的望远镜重重往下一压，转身对身后立正待命的炮兵联络官厉声命令道：

“立刻传令，让重炮部队再准备一轮饱和齐射，重点覆盖摩云峰主峰山脊线和529高地的反斜面，我要让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连挖战壕、躲掩体的机会都不给！”

“是！”炮兵联络官立刻双脚并拢，重重立正，脚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要朝着电台的方向跑去，准备传达炮击命令。

可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一阵异常沉闷的震动突然从扶桑军阵地的后方传来，那震动不同于己方炮弹射时的短促冲击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密集、更沉重的震颤，像是远处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猛然苏醒，正在疯狂狂奔，每一步都重重踩在人的胸口上，让人心脏紧，呼吸滞涩。

起初只是隐约的闷响，仿佛从地底深处缓缓传来，微弱得几乎被前线的炮火声掩盖，可短短几秒之后，闷响迅放大，变成了连续不断、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有一整座巍峨的大山正朝着他们的阵地狠狠压过来，空气都跟着剧烈颤抖，脚下的泥土不停晃动，帐篷上的泥土簌簌掉落，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什么声音？”

指挥官眉头瞬间紧锁，脸上的傲慢与冷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猛地回头，视线越过己方密密麻麻的阵地、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地，直直朝着北方望去。

北方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笼罩在山谷之间，可那层薄雾却被一层层骤然炸开的耀眼火光彻底染红，火光亮得刺眼，冲破了灰蒙蒙的天色，透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后方！是后方传来的声音！”一名站在高处的哨兵突然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几乎破音，“指挥官，后方有大规模炮击！是敌人的炮火！”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第一呼啸而来的炮弹已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进了扶桑军引以为傲的重炮阵地。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响彻山谷，几乎把整片空气都硬生生撕开，滚烫的气浪朝着四周疯狂席卷，泥土、锋利的弹片、炸断的炮管残片、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肢体被一起抛向几十米的高空，又夹杂着碎石和焦土，重重砸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溅起漫天血花与泥土。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成百上千炮弹如同倾盆暴雨，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把扶桑军耗费大量精力搭建的重炮阵地瞬间变成一片无边火海，炮火连天，烟尘滚滚，原本整齐排列的重炮、炮位、弹药堆放点，瞬间被炮火吞噬。

这根本不是零星的冷炮袭击，而是成规模、有组织、有精准计划的饱和式火力急袭，是华夏军蓄谋已久的致命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