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从旁边尸体上扯下破布,那破布上沾满了血和泥土,硬邦邦的像纸板。他在泥水里一浸,让破布吸饱了泥水,再裹上湿泥,一层层缠在滚烫的枪管上。
“哧哧”声连成一片,像毒蛇吐信,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无数毒蛇在草丛里穿梭。枪管还在冒烟,那白烟袅袅升起,与周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把重机枪阵地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座临时的烟雾堡垒。
他们扯下缠在枪管上的湿泥,又换上新的,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
手指冻得麻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没人停下——他们知道,只要重机枪还在响,敌人就别想轻易冲上阵地。
“省着点打。”
班长低声叮嘱,他靠在重机枪旁,目光凝重地看着山下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敌人战壕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随时扑上来。
“每一梭子都要当最后一梭子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颗子弹,都要打死一个敌人。”
“班长,早就当最后一梭子了。”
机枪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牙齿上沾着泥,还有一丝干涸的血。他的脸上满是风霜,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要是今天还出不去,老子这枪就给他们当棺材钉。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没人笑。
战壕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火轰鸣声,还有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这不是战壕里的插科打诨,而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现实——今天,要么活,要么死。
被围的三个师,兵员折损过半。原本满编的连队,现在只剩下寥寥数人;原本整齐的建制,被炮火拆得七零八落。弹药消耗到了临界点,粮食也早就见了底。
粮袋早就空了,上面的补丁一层又一层,那是士兵们用破布和泥土一点点缝补的。
能吃的只剩下掺了树叶的稀粥,那树叶是从战壕边的树上摘的,又老又硬,嚼在嘴里像嚼渣子,还有一股涩味;还有偶尔从敌人阵地上捡回来的压缩饼干,那饼干硬得像石头,得用牙一点点啃,啃得牙龈生疼。
士兵们把饼干掰成小块,分给身边的战友,哪怕自己饿着,也会把最大的一块让给受伤的兄弟。
伤兵挤满了山洞和反斜面,那山洞里潮湿得厉害,墙壁上挂着水珠,滴在地上,出滴答的声响。
伤兵们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有的断了腿,有的炸了伤,有的浑身是血,呻吟声被压在厚厚的土层下,却还是不时透过缝隙钻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每个人的神经往外扯。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咬着牙,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伤口缠着绷带,血还在不断渗出来,染红了绷带。
他没有喊疼,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旁边的卫生兵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纱布,却没有多少药品了——他只能用盐水给伤口清洗,再用纱布简单包扎。
“忍忍吧,兄弟。”卫生兵声音沙哑,“等援军来了,就好了。”
断了胳膊的士兵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我能忍……只要能……守住阵地……”
另一个伤兵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肚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睛却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像是在等着什么。
“援军……什么时候到?”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没人回答,却没人不明白他的期待。所有人都在等,等援军的信号,等突围的命令,等那束照亮黑暗的光。
所有的动员兵在经历了几场大战之后,都越来越像个正常人,各种情绪也慢慢的从这些动员兵身上体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