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在初雪之后并没有变得温柔,反而像是被那场雪打开了某个开关,气温一路暴跌,连着几日都阴沉沉的,像是天空在酝酿着什么更冷的东西。
然后冻雨来了。
天空落下来的是半透明的冰粒,落在皮肤上像细密的针刺,落在路面上立刻凝结成一层光滑的薄冰。
整座城市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壳里,树枝被冰层压弯了腰,电线在风中出呜呜的低鸣,行人走在路上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是一个趔趄。
林观潮从实验室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撑着伞,低着头,避开地面上那些光滑的冰面,快步朝楼门口走去。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撑伞。浑身上下已经被冻雨淋透了,头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那件薄薄的黑色大衣吸饱了冰水,沉重地垂在身上,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抹布。
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整个人在路灯下瑟瑟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谢柏舟。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冻雨浇筑的雕像。
他看到林观潮的那一瞬间,眼睛里亮起一种微弱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期待、乞求和绝望的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林观潮站在几步之外,撑着伞,看着他。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冻雨还要冷:“谢柏舟,你这是在干什么?”
“观潮……”谢柏舟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我……我想见你。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我只能——”
“只能这样?”林观潮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只能站在我宿舍楼下淋雨,把自己冻成这副样子,然后指望我心软?”
谢柏舟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的:“观潮,我真的很想你——”
林观潮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头和衣服,看着他冻得青紫的嘴唇,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凹陷的眼窝。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但不是去拥抱他,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将他往楼道里拽:“进来。”
她把拽到楼道里。
楼道里有暖气,虽然不算很热,但至少比外面的冻雨夜要好一些。
她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半步,和他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谢柏舟,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当初看错了人。”
谢柏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观潮没有看他。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给了一个他们共同的朋友,一个在北京工作的、靠谱的男生朋友:“喂,张越,谢柏舟在我宿舍楼下,冻雨淋了很久,状态不太好。你过来一下,送他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