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在一场雨后,忽然就深了。
前两天还穿着单衣的人,今天纷纷裹上了薄外套。
风里带着湿冷的气息,银杏叶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金黄着枯褐,贴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斜斜地飘着,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清华南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暗红色的法拉利Roma。车身线条流畅而克制,在灰暗的雨天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车窗紧闭,雨刷间歇性地扫过前挡风玻璃,出轻微的“吱嘎”声。
窦奉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沾着雨珠的车窗,望向远处的校门口。
他没有和任何人约好。他也没有抱着一定能遇见她的希望。
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校门。她可能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改论文,可能在图书馆里查文献,可能在校外的某个地方做她自己的事情。她可能一整天都不会出现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只是……想来这里。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条马路,哪怕只是知道她在这扇校门的里面,做着某件他不知道的事情,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淋着同一场秋天的雨。
从东三环开到海淀,穿过整个北京城,在雨天的拥堵中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他的身体比他更早地做了这个决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这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窦奉,活了二十六年,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圈子里提起他,谁不说一句“窦二少是最会玩儿的那个”?他从不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花过一个月的时间,从不给人留下“我在追你”的印象,从不让自己陷入任何可能失控的关系里。
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女人,他想要的和他不想要的。而他想要的那些,从来不需要他费什么力气。
他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从来不为任何人费心,从来不需要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守株待兔的方式来靠近一个人。
但他现在就是这么做了。
他靠在座椅上,偏过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涌上一股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
那天从平谷回来之后,他做了很多他以前从来不屑于去做的事情。
他亲自挑选了一份他认为足够精致的谢礼,是一只他精挑细选的、经典款的、不会太过分的女表。
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她没收。
他又让人往清华送了几天花,不是那种张扬到夸张的一大束红玫瑰,而是低调的、有品位的混搭花束,白玫瑰配尤加利叶,或者淡紫色的桔梗配满天星。
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结果第三天,他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的态度很冷淡,冷淡到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凉。
她在电话里说:“窦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请你不要再送花来了。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真的不需要再这样破费。”
她叫他“窦先生”。
不是“窦奉”,不是“喂”,是“窦先生”。那个称呼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他第一次现,自己所有惯用的手段——那些在别的女孩身上屡试不爽的、用金钱和浪漫堆砌起来的攻势——在她面前,全部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