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离没有把车开走。
他把车缓缓滑入小区对面一条辅路旁的树荫下,熄了火,关了车灯。车窗降下半截,夜风裹着夏末的潮热气息涌进来,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一路穿过小区大门,沿着甬道走到单元楼下。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在夜色中勾勒出她前行的轨迹。
三层的灯亮了。
靠东边的那扇窗户亮了。
祁向离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厨房。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纱窗渗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软。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凉,窗户半开着,纱窗的网格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他看到了她。
林观潮走进厨房,身影在纱窗后面影影绰绰。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什么地方,然后开始在厨房里走动。
打开冰箱,取出什么东西,拧开水龙头洗手,从柜子里拿出锅子。她在做饭。
祁向离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贪婪地看着那扇窗户里模糊而温暖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透不过气来。
他惊喜地现自己竟然能看见她。
他恐惧地现自己的惊喜有多么卑微。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窗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看见她系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成一只蝴蝶结,动作熟练而自然。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谢柏舟没有出现。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松了一下,但也只是松了那么一瞬。
因为紧接着,一个更残忍的念头就涌了上来: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这是她和谢柏舟共同的住处。也许在他心里,他依然只是一个不值得透露过多私人信息的外人。
他坐在车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在楼下坐了多久,也许十五分钟,也许半小时。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她偶尔走动的身影,看着她停下来低头看手机的侧影。
终于,一辆出租车出现在路口的转角。
车灯由远及近,缓缓驶入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后车门打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祁向离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身影的瞬间,骤然冷却。
他太熟悉那个人了。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即使路灯的光线昏暗不清,他也一眼就能认出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谢柏舟。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手里拖着一个登机箱,风尘仆仆,显然刚从机场赶回来。他关上车门,甚至没有等出租车完全停稳,就已经大步流星地朝小区里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单元楼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比刚才更快、更急,像是有什么人在用奔跑的度向上攀登,迫不及待地要去见某个人。
祁向离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