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走到他们桌前,将两碗酸奶轻轻地放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热情好客的笑容:
“祁总,刘总,我们林芝的酸奶,不是我夸张,这真的是我在全国各地喝过的最好喝的酸奶,没有之一。这个是淋了蜂蜜的,更好吃。”
她说完,并没有多做停留,又端着托盘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祁向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另一张桌前,弯下腰笑着和几位客人说话。
“……祁总?”
刘总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啊?”祁向离转过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怎么了?”
刘总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道:“这小丫头,不得了。年纪轻轻,高材生,长得又漂亮,性格还这么好——祁总您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拍祁向离的马屁。
在他看来,像祁向离这种级别的男人,对一个漂亮小姑娘多看几眼,无非是男人那点心思。他顺着这个话头接一句,既显得自己善于观察,又能拉近和祁向离的距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祁向离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祁向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刘总一眼。
那一眼很冷。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冷。
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猛兽,忽然察觉到有不相干的东西靠近了自己的猎物,于是抬起头来,用眼神告诉对方:滚远一点。
刘总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好讪讪地端起自己的酸奶碗,站起来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祁向离没有挽留。
他端起面前的酸奶碗,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林观潮和谢柏舟正并肩走出小院。
谢柏舟的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那是一台复古风格的胶片机,黑色的皮质背带,金属机身,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他今天穿的浅蓝色格纹衬衫和林观潮的碎花上衣站在一起,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造型。
两个人顺着尼洋河岸的步道慢慢往前走。格桑花在他们脚边摇曳,远处的雪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尼洋河的流水声淙淙作响,像是大自然在为他们伴奏。
林观潮走到一片花开得特别密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向谢柏舟,微微歪了歪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祁向离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但他能看到谢柏舟的反应。
谢柏舟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她。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调整了一下焦距,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祁向离仿佛能在脑海中想象出那个画面。
林观潮站在花丛中,身后是雪山和河流,阳光从侧面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梢,她微微笑着,那个笑容不是客套的、不是社交的,而是真实的、放松的、带着一点少女般的雀跃。
谢柏舟放下相机,低头看了一眼拍到的画面,然后抬起头,对她说了句什么。
林观潮凑过去,要看照片。
谢柏舟把相机转过来给她看。她凑得很近,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然后她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谢柏舟的手臂,像是在说“你拍得真好”或者“你把我拍得真好看”。
谢柏舟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祁向离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谢柏舟看林观潮的眼神,和他看世界上任何其他东西的眼神都不一样。那种专注、那种温柔、那种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她重要的笃定——
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看林观潮的时候,也是同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