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应渊这里,林观潮有了比在坤藏那里更多的自由。
她可以在院子里走动,可以跟守卫聊天,可以在龙应渊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她想做的事。
龙应渊给了她一张门禁卡,不是所有门都能开,但能开大部分。
她可以去仓库,可以去厨房,可以去院子里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
她开始利用这些自由,一点一点地收集信息。
她和守卫聊天的时候,会问“你们龙哥最近在忙什么”,守卫会说“不太清楚”,但他们的表情会告诉她一些他们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会看那些越野车的车牌、车身上的痕迹、轮胎的磨损程度,那些信息会告诉她这些车最近去过哪里、走了多远、拉了什么。
她去仓库清点物资的时候,会看货架上的东西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哪些东西积了灰、哪些东西是刚到的。
那些信息会告诉她龙应渊的生意在往哪个方向走、哪些产业在扩张、哪些产业在收缩、哪些合作伙伴被踢出了局、哪些新面孔正在进来。
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她不知道那些碎片什么时候会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但她知道,它们会的。
因为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在坤藏那里,她做过同样的事。
从被锁在竹楼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做这样的事——从阿莱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寨子里的信息,从加陵送来的账本中拼凑坤藏的产业版图,从坤藏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那些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那幅图画让她现了稀土矿的秘密,让她联合了三方势力,让中央政府放弃了陈玄和,让坤藏从一颗棋子变成了下棋的人。
现在,她在做同样的事。
不是为了龙应渊,是为了梓笑。是为了查清楚那个梦是真是假,是为了确认龙应渊是不是会对梓笑构成威胁,是为了在事情生之前,把所有可能伤害梓笑的东西都扼杀在摇篮里。
岩沙是龙应渊最信任的手下。
这一点,林观潮从来到龙应渊这里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岩沙不是那种狠辣外露的人。恰恰相反,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温和。
二十八九,身材高大但不显得粗壮,五官端正,说话声音不大,做事却极其利落。
他是那种你第一眼不会注意到、但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忘记的人。
龙应渊把他当兄弟,而不是手下。这在当地是很少见的。
大多数上位者对下属只有利用,没有信任。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信任是最贵的奢侈品,贵到大多数人买不起。
但龙应渊信任岩沙。因为岩沙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岩沙的。
岩沙第一次见到林观潮,是在她来这里的第三天。
那天龙应渊让她去仓库清点一批军火的账目,不是全部军火,是一部分,是龙应渊觉得可以让她看到的那部分。
岩沙负责带路。
他走在前面,沉默寡言,几乎没有看她一眼。
他穿着深色的衣裤,腰间别着枪,枪柄是黑色的,被磨得很光滑。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重心微微前倾,随时可以加或转向。这是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不是“随时准备跑”,是“随时准备应对”。跑是向后的,应对是向前的。他不是会跑的人。
林观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让她想起了什么。
“你是龙应渊的什么人?”林观潮问。
岩沙没有回头。
“手下。”他说。
“不像。”林观潮说。她的语气是平的,不是在恭维,不是在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下不会用你这种眼神看人。”
岩沙停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什么眼神?”他问。
“把自己当人的眼神。”林观潮说。
岩沙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话很多。”他说。
“我只是好奇。”林观潮说,“你跟着龙应渊多久了?”
“十几年。”
“十几年。”林观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比你了解。”岩沙说。
他当然比她了解。他跟了龙应渊十几年,她来了不到一个月。他知道龙应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什么能让他笑、什么能让他沉默、什么能让他一夜不睡、什么能让他放下所有的事立刻赶过去。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他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