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和死后,很多事情都在收尾。
账目要理清,产业要分割,名单上的人要一个一个地确认是敌是友。
林观潮每天在坤藏的书房里坐很久,面前摊着那些永远看不完的账本和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坤藏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他们各做各的事,不说话,偶尔她翻页的时候,他会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林观潮很自然地找到了一个去龙应渊那里的理由。
陈玄和的账目里有好几笔资金流向了龙应渊的势力范围,需要当面核对。这个理由是真实的,不是借口。
但她也清楚,这不是她去的唯一理由。
龙应渊的据点和她记忆中一样——混凝土建筑,监控摄像头,全副武装的守卫,院子里停着好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拦她。守门的年轻人认出了她,没有检查,没有通报,直接放行。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脆,像是在敲一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龙应渊在办公室里。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摊着几张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应酬的笑,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
“坐。”龙应渊说。
林观潮没有坐。她走到桌子前面,把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数字,清晰的逻辑,详尽的分析。从毒品到军火到赌场到矿产,每一个产业的盈利模式、风险点、改进空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在坤藏那里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份文件了。
每天晚上,在她整理完陈玄和的账目之后,在她抄完坤藏让她抄的经书之后,在她回到自己的竹楼、关上那扇可以看到白孔雀的窗户之后,她会坐在床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定。
不是为了龙应渊,是为了她自己。
龙应渊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翻开文件。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然后他低下头,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某一个数字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他的度不快不慢,每一个数字都看了,每一条分析都读了,每一个建议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观潮站在那里,等着。
他放下文件,看着林观潮。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问。
“这几天。”林观潮说,“每天晚上。”
龙应渊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卖力?”他问。
林观潮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她说。
龙应渊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认真了。
“什么事?”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