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这么大的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陈玄和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种天气,出来走动,不太安全。”
他说“不太安全”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随意。
“带人送货,遇上了泥石流,路不通,来避避雨。叨扰了。”林观潮说,“陈先生这里,挺安全的,地方很大。”
陈玄和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个投资项目。”陈玄和说,语气轻松,“还在前期勘探阶段,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林观潮看着他。
雨水从她的头上滴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滑落,像眼泪一样沿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雨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和她的头顶上,落在他们脚下的泥浆里,落在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裸露在外的、暗黑色的、泛着湿润的金属光泽的岩石上。
“陈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里是你投资的?”
陈玄和的笑容僵了。
他盯着林观潮看了几秒。那几秒里,雨声仿佛变小了,风声仿佛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对视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摩擦、出无声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声响。
然后陈玄和笑了。
“林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聪明到让我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林观潮问。
陈玄和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雨水把他精心梳理的头冲得乱七八糟,久到他身后的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可惜你是华国人。”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可惜你站在坤藏那边。”
林观潮没有接话。
陈玄和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他的背脊不像平时那么挺直了,微微塌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雨幕中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林总,等天晴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车门关上了。引擎动了。车子在泥泞的路面上调了个头,然后消失在了雨幕中。红色的尾灯在灰白色的水雾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不见了。
林观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雨水从她的头上滴下来,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从她的下巴上滴下来。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微微抖。
她在想陈玄和最后说的那句话:“可惜你是华国人。”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是真的在可惜她的国籍,而是在可惜她不能为他所用。
因为她是华国人,因为她的背后有华国政府,因为他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秘密——稀土矿——不能被中国政府知道。一旦知道了,他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
她的脑子里,那些碎片——物流园的规划路线、消失的资金、北边的陌生人、陈玄和的紧张——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稀土矿。a国的支持。华国和a国在东南亚的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