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野。”林观潮说。
“嗯。”
“你睡一会儿。”
“我不困。”
“你失血了,需要休息。”
殷照野沉默了几秒。
“你也要休息。”他说。
“我会的。”林观潮说,“但我们不能同时睡。万一有人来了,至少要有一个醒着的人。”
这是实话,但也不完全是实话。
她确实担心追兵,但她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真的有人追上来,醒着的那个人除了第一时间被击中之外,做不了任何事。她让他先睡,只是因为她觉得他比她更需要睡眠。
殷照野没有说话。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她没有骗他。
“那我们换着睡。”他说,“你先睡,我守着。过一个小时我叫你。”
“你受了伤。”
“只是腿受伤了,耳朵和眼睛没坏。”殷照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观潮,你不可能一直撑着。你也需要休息。”
林观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她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叫我。”
“好。”
殷照野没有放手。他的手依然环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他以前在脑子里想象过这个画面无数次——在那些他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窗外是北京cbd万家灯火的深夜里,他想象过这样搂住她。
但想象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大到像隔着一条银河。
现实比想象更轻。她的身体比他在想象中感受到的更轻、更薄、更脆弱,像一片纸,像一片叶子,像任何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东西。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他也不敢太轻,怕她感觉不到他在她身后。
他就那样搂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林观潮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在这种地方,这种处境下,正常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她太累了。从凌晨四点起床,到上午的会谈,到下午的伏击和逃亡,到现在的深夜,她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块冰慢慢融化成水,边界不再清晰,形状不再稳定。
她听到殷照野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均匀而缓慢;她听到岩缝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听到远处不知道什么夜行动物出的低鸣。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退潮时的海水,慢慢地、慢慢地,从她的意识边缘退去。
然后,她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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