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窗外那个岔路口,目光在那两条路之间停留了一瞬。
她在权衡。
萨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在心里祈祷,祈祷她会突然改变主意,祈祷她会说“那就绕一下吧”,祈祷她能在最后一刻相信他一次。
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了。
“往——”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远处传来,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那声音萨卡太熟悉了。是子弹破空的声音,是7。62毫米口径的自动步枪在三百米外开火时,弹头以每秒八百米的度穿过空气时出的、那种凄厉得像鬼哭一样的尖啸。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多年战场生涯磨炼出的本能,让他在听到声音的零点三秒内就做出了反应——转身,扑向后座,左手一把按住林观潮的头往下压,右手同时把殷照野的肩膀往下按。
“趴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嘶吼,比他喊出来更有冲击力。
几乎是同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车顶炸开,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铁皮上炸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子弹。
有人在对面的山坡上朝这辆车射击。
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轮胎出刺耳的摩擦声。萨卡一手按着林观潮的头,一手去摸腰间的手枪,眼睛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至少有七八个人。从山坡上往下冲,有步枪,有手枪,穿着杂乱的迷彩服,没有统一的标识。
“快走!”萨卡朝司机吼道,“往前冲!别停!”
司机已经吓傻了。开了大半辈子车,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阵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脚踩在油门上,却使不上力。
“开车!”萨卡又吼了一声,这次他举起手枪,枪口抵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踩油门!现在!”
冰凉的金属触感终于唤醒了司机的求生本能。
他尖叫一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一头狂的野兽,嘶吼着冲了出去,轮胎在红土路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卷起的尘土像黄色的雾一样弥漫开来。
一颗子弹击穿了后车窗,玻璃碎片炸开,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空中飞溅。
殷照野下意识地扑向林观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观潮!趴好!别抬头!”
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人类面对死亡时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但他的手臂很稳,稳得像钢铁浇筑的一样。
他把林观潮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座椅,努力在剧烈颠簸的车厢里保持平衡。
林观潮没有挣扎。
也没有尖叫。
她被他按在怀里,脸颊贴着他衬衫的布料,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她的耳膜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