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在下雪。
雪花粘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水痕。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灰白的天空,和远处光秃秃的树枝。
她站在那里,神情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其实,她只是在看雪——那是她来北京后看见的第一场雪,从小在南方长大的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看得入了迷。
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她甚至不记得那天有谁在走廊里,除了后来走过来递烟的那个男人。
她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字。
钢笔字,蓝黑墨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褪色,但笔迹依然清晰可辨。是那种很特别的字体,飘逸,潇洒,收笔时带着锋利的钩,像刀锋划过纸面。
【
北京初雪
我遇见你】
没有落款。
但她认得这个笔迹。
太熟了。
九年来,她在无数文件上见过这个签名,批款单,合同,批文,甚至她生日时那张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的卡片。每一次,都是这个笔迹,每一次,都代表着某种她无法拒绝的力量。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照片边缘在她掌心卷曲,出细微的、纸张被挤压的声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开始失控,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封明宪——他今天不会来,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是牧隋。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是她见过无数次的大衣,挺括的料子,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没有系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他的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张照片。
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昨晚。”
他顿了顿。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窗户上——那里能看见观澜大厦楼下的空地,昨晚她站过的地方。
“他在你楼下。”
他没有用“封明宪”这个名字,只用了一个“他”。
但那个“他”字,被他咬得很重,像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
林观潮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