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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杖客1(第1页)

《鹿影焚心录》

——《倚天屠龙记》衍生·鹿杖客独白体小说

第一章:鹿角折时雪未融

(字数:4oo)

至元二十九年冬,大都万安寺地牢第三层。我倚着冰凉石壁,左肩琵琶骨上新钉的玄铁钩尚在渗血,而右手三指正缓缓摩挲一截断角——半尺长,赭褐泛青,角尖微卷如钩,是二十年前长白山猎得的雄麋所遗。那时我尚名完颜烈,未拜成昆为师,亦未入汝阳王府。只记得雪深没膝,鹿跃断崖,我追至崖边,它回眸一瞬,瞳中映出我年轻、未被权欲蚀刻的脸。

后来我学了“鹿杖功”,以鹿之迅、敏、诡为形,却弃其仁——鹿食草木而不伤根,我却教人剜眼、断筋、剜舌取哑。师父说:“武者无心,方成利器。”可昨夜张无忌破我“鹿跃七星步”时,指尖拂过我腕脉,竟未下重手。他眼中没有恨,只有悲悯,像极了那头坠崖前凝望我的鹿。

我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浮着细碎药渣——玄冥神掌寒毒已蚀入心络。赵敏遣人送来的金疮膏,盒底压着素笺:“鹿先生若愿弃杖,王府西苑有鹿苑,饲白鹿三只,不缚不羁。”我笑,将笺投入油灯。火苗腾起刹那,我忽然想起:那年雪中,我本可放它走的。

第二章:杖底春痕是旧痂

(字数:4oo)

至正十年春,汝阳王府演武场。我持鹿杖点向周芷若小腹,她旋身避让,间玉簪坠地碎裂。我未拾,只道:“峨眉九阳功,练到‘气沉丹田’,不该腰软如柳。”她垂眸拾簪,指尖染尘,额角汗珠滚落——那汗,竟与十六年前我在少林藏经阁外所见的少女一模一样。

那时她不过十二岁,裹着褪色蓝布袄,蹲在雪地里,用枯枝拨开积雪,露出半截冻僵的幼鹿。她呵气暖它鼻尖,又解下棉袄裹住它,自己冻得唇紫,却把最后一块麦饼掰开喂进鹿口。我隐在松后,鹿杖垂地,第一次觉出杖身沉重。

后来才知,她是灭绝师太远房侄女,因家贫寄养峨眉。再后来,她成了周芷若,我成了鹿杖客。她在灵蛇岛上刺我一剑,剑尖挑开我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白旧疤——正是当年幼鹿挣扎时,鹿角刮出的痕。她怔住,剑尖微颤。我反手一杖扫去,击飞她手中长剑,却故意偏了三分,只震落她腕上银镯。

镯子滚入草丛,我未捡。今夜独坐,取出暗格中那只银镯,内圈刻着极细两字:“鹿恩”。原来她一直记得。而我,竟把这恩,锻成了伤她的刃。

第三章:玄冥炉中无鹿鸣

(字数:4oo)

玄冥神掌非天生寒毒,乃以百种阴寒药材、七十二味毒虫焙炼于青铜炉中,再引地火淬掌七日七夜而成。炉成之日,需活鹿一头,缚于炉顶,以鹿血浇炉口,取其“纯阳初生、至柔承刚”之气镇煞。

我亲手选的鹿。通体雪白,额心一点朱砂痣,像滴未干的血。它不嘶不踢,只静静看我,眼波澄澈如洗过月光的溪。我挥刀时,手腕竟滞了一瞬。鹿血喷溅上我的鹿杖,温热黏稠,竟似有心跳。

炉火燃起第七夜,我守炉三更,忽闻炉内传来细微呜咽——非人声,非兽鸣,倒像幼童梦呓。掀盖窥视,炉中药汁翻涌如沸,白鹿骸骨沉浮其间,而那点朱砂痣,竟浮于汤面,缓缓旋转。我伸手欲捞,指尖触水即结霜,剧痛钻心。

次日,玄冥神掌大成。我一掌拍碎青砖,寒气所至,砖缝绽出冰晶鹿形。可自那日起,我每运功,耳畔便有鹿鸣,清越而哀,愈近功深,鸣声愈近,仿佛就在我颅骨之内踱步。

张无忌破我玄冥掌时,掌风拂过我太阳穴,那鸣声骤然清晰——竟是幼鹿初啼之声。我踉跄后退,撞翻药架。满地瓷瓶迸裂,一股异香弥漫:不是药香,是雪后松针混着青草的气息。我跪倒在地,终于呕吐不止,吐出的不是血,是半片干枯的鹿茸,边缘还沾着陈年雪粒。

第四章:赵敏帐中烛影斜

(字数:4oo)

至正十九年秋,光明顶废墟。赵敏设帐宴群雄,酒过三巡,她忽命撤去屏风。帐中赫然立着一人——青衫磊落,负手而立,正是张无忌。我霍然起身,鹿杖横于胸前,却见赵敏浅笑:“鹿先生,你教过他三招‘鹿回旋’,他今日,想还你一礼。”

张无忌缓步上前,未带兵刃,只摊开左手。掌心卧着一枚鹿角雕件:不过寸许,却雕出鹿昂扬、双角虬曲之态,角尖一点朱砂,栩栩如生。他声音清朗:“此物,出自长白山老猎户之手。他说,鹿角断处,若朝南,鹿魂不散;若朝北,鹿魄归山。”

我盯着那朱砂点,喉头滚动。赵敏倾身,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先生可知?当年你杀那白鹿前夜,猎户曾拦你马头,递来此角,说‘鹿通阴阳,杀之须问心’。你当时一笑掷还,说‘心即权柄,何须问’。”

帐中寂静。我握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未抬杖。张无忌将鹿角放于案上,转身离去。烛火噼啪一响,那朱砂点竟似沁出血珠。我伸手欲拭,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帐外忽传急报:“万安寺走水!火势凶猛,囚徒尽焚!”

我猛地抬头——赵敏端杯轻啜,笑意未达眼底。我忽然彻悟:那场火,烧的不是囚徒,是我三十年筑起的玄冥高墙。而此刻案上鹿角,才是真正的焚心之焰。

第五章:万安寺顶雪如灰

(字数:4oo)

万安寺塔顶,火舌舔舐飞檐,梁木爆裂声如雷贯耳。我本该随火殉职——汝阳王府密令:宁焚勿俘。可当我跃上塔尖,却见张无忌悬于半空,单掌托住将倾的千斤铜钟,另一手正拽起奄奄一息的范遥。

火光映亮他额上汗珠,也映亮他身后——三只白鹿,不知何时闯入火场,正仰立于焦黑瓦砾间,静默如雪塑。其中一只额心,赫然一点朱砂。

我鬼使神差,纵身扑向那鹿。鹿不避,任我抓住颈鬃。灼热气浪掀飞我半边眉毛,我伏在它背上,听见它胸腔震动,不是惊惶,是低沉悠长的鸣叫,与我颅内幻听的鹿鸣,严丝合缝。

“先生!”张无忌一声断喝,铜钟脱手砸落,他借反震之力掠来,一掌按向我后心。我闭目待毙,掌风却擦颈而过,击碎身后燃烧的横梁。烟尘弥漫中,他抓起我手腕,将一枚温润玉珏塞入我掌心:“家母遗物。她说,鹿性至柔,能载千钧而不折脊;人若失柔,纵有玄冥,不过寒灰。”

玉珏背面,阴刻一行小篆:“柔者久,刚者夭。”

我攥紧玉珏,玉棱割破掌心,血混着灰烬滴落。白鹿驮我跃下塔顶,落地时四蹄踏雪——奇哉,万安寺大火焚天,塔下竟真覆着一层薄雪,未融,未焦,莹白如初。

第六章:鹿苑无主雪自深

(字数:4oo)

至正二十三年冬,大都郊外鹿苑。

我卸下鹿杖,断杖深埋梅树下;焚尽玄冥秘笈,灰烬拌入鹿食;摘去面罩,露出一张被寒毒蚀刻、却不再狰狞的脸。每日寅时起身,扫雪、饲鹿、煮药——专治鹿蹄裂、鹿目翳、鹿心悸。

三只白鹿,一只额有朱砂,一只左耳缺角,一只跛右前蹄。它们认得我脚步声,见我便缓步围拢,用温热鼻尖蹭我手背。我抚过朱砂鹿额,它安静垂眸,睫毛上凝着细雪。

昨日雪大,我扫至苑门,见一青衫少年立于雪中,肩头落满梨花般雪片。他未带剑,只捧一竹篮,内盛三枚鲜红野山楂,果蒂犹带青叶。“家师说,”他微笑,“鹿先生若见此果,便知长白山雪化了,鹿群已返林。”

我接过篮子,指尖触到篮底压着的素笺,墨迹清峻:“柔者久,刚者夭。鹿苑不必有人主,雪自有深意。”

我未问他是谁,只点头,将山楂分予三鹿。朱砂鹿衔一枚,转身踱向梅树——树下新雪平整,唯有一行浅浅鹿迹,蜿蜒向林深处,尽头,是未被踩踏的、完整的一片雪原。

我伫立良久,忽觉左肩琵琶骨旧创微痒。撩开衣襟,那里竟生出寸许新肉,粉嫩如初生鹿茸,在雪光里泛着柔润微光。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雪落无声,深过所有江湖。

(全文完|总字数:29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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