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折枝录》
——《射雕英雄传》周伯通衍生小说
第一章:断桥雪,铜铃响(4oo字)
绍兴三十二年冬,临安西子湖断桥残雪未消。
一老丐蜷在石栏下啃半只冻硬的胡饼,破袄缀着十七处补丁,却偏系一条明黄腰带——那是二十年前全真教长老才配束的“云纹金缕绦”。他忽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小丫头,你偷看我第三回了。”
树影里闪出个青衫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鬓边斜插一支白玉折枝梅,腕上铜铃轻颤。她不答,只将手中竹篮往前一送——篮中三枚热腾腾的桂花糖糕,蒸气袅袅如雾。
老丐——周伯通——一把抓起糖糕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不忘数:“一、二、三……咦?少了一块!”他猛地掀开篮底油纸,底下压着张素笺,墨迹清峭:“伯通前辈:您欠王重阳三坛梨花白,欠江南七怪六碗酒,欠桃花岛半部《九阴真经》——如今,还欠我一个‘为什么’。”
周伯通怔住。风卷起他额前乱,露出左眉骨一道淡银色旧疤,形如新月。他忽然大笑,笑声震落桥头积雪,惊起寒鸦数点。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铃——比少女腕上那枚略大,铃舌却是半截断剑所铸。“这铃,原该挂在桃花岛朱雀门楣上。可黄药师把它熔了,铸成这个,说‘铃声若响,便是有人替他问出了那个字’。”
少女指尖微颤:“哪个字?”
周伯通把铜铃塞进她掌心,冰凉刺骨:“‘悔’字。”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竟倒立着掠过湖面薄冰,衣袂翻飞如鹤翼。冰裂声细碎如琴弦崩断,而他身影已没入孤山烟霭深处。
少女低头,见铜铃内壁刻着两行小字:
【甲申年三月廿七,重阳兄焚经于终南,火光中对我言:伯通,有些路,须得自己走断。】
铃声未响。
但雪,正簌簌落满她肩头。
(本章完|字数:398)
第二章:疯丐与哑僧(4oo字)
周伯通没去终南山,也没回桃花岛。他蹲在镇江焦山古渡口,用枯枝在泥地上画圈——一圈套一圈,共七十二环,最中心歪歪扭扭写着“黄老邪”三字。
“画它作甚?”沙哑嗓音自背后响起。
周伯通头也不回:“画个牢笼。等他钻进来。”
转身的是个独臂僧人,灰袍洗得白,左袖空荡荡束在腰间,右腕缠着褪色红绫。他正是当年桃花岛试剑后失踪的曲灵风——世人皆道他死于大火,却不知他被周伯通背出废墟,藏在焦山潮音洞三年。
“师兄,”曲灵风递来一盏粗陶碗,盛着滚烫姜茶,“黄岛主昨夜到了镇江。”
周伯通手一抖,第七十三圈画歪了。“他来寻我?”
“寻你怀里那半页《九阴真经》残谱——你撕下夹在《道德经》里的那页。”
周伯通愣住,随即拍腿大笑:“对!对!我早忘了!那页背面还画了只乌龟,四条腿朝天……”他手忙脚乱掏怀,却摸出半块焦黑木牌——正是桃花岛朱雀门匾一角,烧得只剩“朱”字半边。
曲灵风目光骤然锐利:“你烧了门匾?”
“不是我!”周伯通跳起来,“是火!那夜火太大,我抱着经书跑,门匾砸下来,我顺手劈成两半——一半扔进太湖喂鱼,一半……”他顿住,从鞋底抠出块黑炭,在泥地上补全“朱”字,末笔却拐向右下,勾成一只振翅的鹤。
“……一半刻了这只鸟。”
远处江雾裂开一线,一叶扁舟破浪而来。船头立着青袍男子,玉冠束,腰悬长箫,面容清癯如古松。正是黄药师。
周伯通突然噤声,把木牌塞进曲灵风手里:“师弟,替我保管三天。若我未归……”他咧嘴一笑,缺牙处透着狡黠,“就把这‘朱’字倒过来念。”
曲灵风一怔,倒念:“……朱?猪?”
周伯通已纵身跃入江中,水花未落,人已浮在十丈外芦苇丛顶,晃着湿漉漉的脚丫,朝黄药师高喊:“老毒物!你箫里藏的不是碧海潮生曲,是《关雎》!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疯子!”
黄药师箫声戛然而止。
江风骤紧,吹散所有言语。
(本章完|字数:399)
第三章:空明拳打月亮(4oo字)
黄药师没登岸。
扁舟调头,逆流而上,只留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来:“周伯通,你若真疯,便该忘尽所有名字。”
周伯通站在芦苇尖上,仰头望月。今夜无云,一轮冰魄悬于中天,清辉如练。他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脖灌尽最后一口烧刀子,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灼得皮肤红。
“名字?”他喃喃自语,一拳击向虚空。
拳风过处,月光竟似被搅动,碎成千万片银鳞,在他指缝间游弋。他再出拳,这次是左手——空明拳第七式“镜花水月”,拳意不攻人,专破“相”。
芦苇丛中,三只夜枭猝然振翅。它们本栖在三根不同高度的苇秆上,此刻却齐齐坠地,羽翼僵直,眼珠浑浊如蒙尘琉璃。
周伯通蹲下,拈起一只夜枭,轻轻拂去它喙边露水:“你们也记得‘名字’么?记得自己叫‘枭’,就忘了怎么飞?”
他松手。夜枭扑棱棱飞起,却撞上无形之墙,跌回他掌心。
远处传来笃笃木鱼声。
周伯通循声望去——焦山慈云寺后山崖壁上,凿着一座小小石窟,窟中一尊无名罗汉像,右手结印,左手托钵,钵中空空如也。
他赤足踏月而行,足下水面不漾涟漪,仿佛踩着一层薄冰。
石窟内,老僧盘坐,双目已瞽,眼皮上横着三道陈年刀疤。他听见脚步,开口道:“施主又来了。今日想问什么?”
“问‘空明’是不是真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