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霜封煞鬼医门铁箍散诡案
第一章青螺鬼疮,拒霜引路
连绵秋雨已经缠了青螺村整整数十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整个村子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连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
往日里,青螺村虽不算富庶,却也有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生气,可如今,村子里静得吓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飘出来的。
一场诡异的灾祸,彻底吞噬了这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
不知从何时起,村里陆续有人染上一种怪病,身上莫名长出疮疡,可这疮和寻常热毒疮疖全然不同——不红不肿,不痛不痒,摸上去一片冰凉,像是贴了块寒玉,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块,不出三日,便会迅溃烂,流出黑褐色的脓水,沾到哪里,哪里就会跟着长出新的阴疮。
染病的人,白天浑浑噩噩,眼神呆滞,浑身冷,就算裹着厚厚的棉被,也止不住打哆嗦;到了夜里,便会像提线木偶一样,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起身,一言不地朝着村后的乱葬岗走去,任凭家人怎么哭喊拉扯,都无动于衷。
短短半个月,村里已经有三个染病的人,死在了乱葬岗上,尸体被现时,浑身的阴疮烂得露出白骨,皮肤表面爬满了细细的、如同丝般的阴丝,死状凄惨至极。
村里的村长周守义,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对村民嘘寒问暖,深得大家信任。可灾祸生后,他却一改往日作风,立刻下令封锁村子,不准任何人进出,对外谎称村里爆了烈性瘟疫,不让外村人靠近,也不准村里人出逃。
没人知道,这位慈悲村长,并非在守护村民,而是在把所有人困在这座人间炼狱里,当成祭品,喂养那藏在乱葬岗里的邪祟。
秋雨淅淅沥沥,打湿了乡间小路,一辆简陋的木轮牛车,缓缓朝着青螺村驶来。
牛车上坐着三个人,还有一条纯黑的土狗。
驾车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道士,一身灰布道袍洗得白,边角沾着厚厚的药渣与符灰,头花白随意挽着,面容清癯,鹤童颜,唯独右眼浑浊无光,像是蒙着一层白翳,左眼却锐利如鹰,透着看透阴阳的冷冽。他左手挎着一个黝黑的药葫芦,壶身刻着斑驳的药纹,右手握着一把桃木削成的药铲,正是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
李承道是隐世鬼医门的传人,一生不恋红尘,专走乡间野岭,破那些药煞共生的诡异凶案,他不信漫天神佛,只信一味草药可治病,亦可杀鬼,口头禅常挂在嘴边“药能医人,也能镇邪,贱草未必不如灵符”。
他身旁坐着的少女,不过二十岁上下,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腰间挎着一把短刀,背上背着一个粗布包,包里装着银针、干草药,还有一叠裁好的膏药纸,正是李承道的大徒弟林婉儿。
林婉儿自幼被李承道收养,跟着他学药理、练咒术、习武艺,性子冷静到近乎冷酷,杀伐果断,从不多言,出手便是杀招,被李承道戏称“护道小煞神”,是鬼医门最锋利的一把刀。
牛车另一侧,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朴素的布衣,模样憨厚木讷,手里抱着一个陶制捣药罐,眼神温和,看着有些怯懦,是小徒弟赵阳。赵阳懂草药辨识,擅长碾药制膏,心思细腻,只是身子看着偏弱,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牛车旁,一条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的土狗,紧紧跟着队伍,它耳朵竖起,眼神警惕,正是李承道养的镇煞灵犬黑玄。黑玄通人性,能嗅出百里外的阴煞尸气,叫声可震退低阶阴鬼,爪子常年浸泡在木芙蓉叶药酒里,抓挠阴邪,便能留下灼烧般的伤痕,只是这狗有个毛病,干饭第一,抓鬼第二,平日里贪吃懒做,唯独护主时,异常凶猛。
牛车刚到青螺村村口,原本慢悠悠走着的黑玄,突然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黑毛倒竖,对着村子的方向,出低沉凶狠的狂吠,声音震得空气都颤,它四肢紧绷,身子微微弓起,像是遇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不敢再往前半步。
李承道抬手拉住牛绳,牛车缓缓停下,他浑浊的右眼微微颤动,左眼微眯,朝着村子望去,只见整个青螺村,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紫色煞气笼罩,煞气之中,夹杂着浓重的尸毒与阴寒之气,直冲脑门。
“师父,不对劲。”林婉儿瞬间起身,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眼神冰冷地扫向村子,“这不是瘟疫,是阴煞作祟,煞气极重,死了不少人。”
李承道点点头,翻身下了牛车,抬手摸了摸黑玄的脑袋,沉声道“好重的阴疮煞,这煞气,是从尸身溃烂的怨气里生出来的,专靠吸食活人阳气存活,村里的怪病,根本不是瘟疫,是邪煞染身的鬼疮。”
赵阳抱着捣药罐,脸色微微白,他自幼跟着师父,也懂些阴阳药理,看着村子里的煞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师父,那……那我们还要进去吗?看着好吓人。”
“既遇上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李承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鬼医门的规矩,遇邪必破,遇煞必镇,更何况,这村子里的煞,恰好撞上了咱们的克星。”
说罢,李承道抬脚朝着村口走去,黑玄虽惧,却还是紧紧跟在主人身后,只是吠声依旧不停,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刚走进村口,路边的湿泥地里,长着一大片翠绿的植物,叶片宽大,呈卵圆状心形,掌状三到五浅裂,边缘带着钝齿,叶片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星状绒毛,正是木芙蓉,此时霜降将至,枝头还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叶片青翠欲滴,长势极好。
木芙蓉叶,别名拒霜叶,性辛平,归肺肝二经,凉血解毒,消肿止痛,民间称其“铁箍散”,是阳间清毒草,专克阴邪秽气、尸毒疮煞,尤其是阴证寒煞、纯阴鬼物,一旦触碰,便会魂飞魄散,是邪祟最怕的草药。
赵阳见这叶片长得鲜嫩,下意识伸手,想要摘一片看看,指尖刚碰到木芙蓉叶的边缘,突然浑身一颤,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像是被冰锥扎进了骨头里,他脸色骤白,身子软,差点瘫倒在地,嘴唇冻得紫,浑身止不住地抖。
“放肆!谁让你碰的!”李承道眼疾手快,一把将赵阳拉回来,厉声呵斥,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你忘了自己的身子?半阴之体,本就沾不得纯阴煞气,这拒霜叶专克阴邪,你体内有阴煞残留,碰它等于自寻痛苦,记死了,往后不准再碰!”
赵阳咬着牙,捂着麻的手,连连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弟子知错了,师父。”
林婉儿冷眼扫过赵阳,心里微微起了疑。她跟随师父多年,知道师弟自幼身子异于常人,师父常年用草药给他调理,却从未细说缘由,如今看来,赵阳的身子,藏着不小的秘密。
李承道看着那片木芙蓉丛,眉头微微皱起“这拒霜叶喜湿向阳,本是克煞的良药,可村里煞气太重,这些叶子已经被沾染了一丝阴邪,药效打了折扣,而且……”
他俯身,捡起一片被折断的木芙蓉叶,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痕迹,显然是被人刻意折断的,再往远处看,大片的木芙蓉丛被人为踩踏、毁坏,枝叶散落一地,像是有人刻意要毁掉这些克煞的草药。
“有人不想让我们用拒霜叶制煞,故意毁了草药。”林婉儿立刻明白过来,语气冰冷,“村里藏着内鬼,和邪祟勾结。”
李承道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木芙蓉叶丢在地上“无妨,干叶还有存货,实在不行,鲜叶也能凑合用,想拦着鬼医门镇煞,没那么容易。先进村,找地方落脚,看看这阴疮煞,到底有多凶。”
四人一狗,朝着村子深处走去,一路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窗户缝隙里露出一双双恐惧呆滞的眼睛,看着他们这些陌生人,充满了警惕与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尸臭与药味的腥气,让人作呕。
他们找了村里唯一一间还能住人的破旧客栈,简单收拾了一间屋子,刚把行李放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伴随着村民惊恐的哭喊与尖叫。
林婉儿率先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个中年男人,疯了一般冲进来,男人浑身溃烂,阴疮遍布全身,黑褐色的脓水浸湿了衣衫,原本呆滞的眼神,此刻变得猩红狰狞,嘴里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四肢疯狂挣扎,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道长!道长救命!我男人他……他又犯病了!”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对着李承道连连磕头,哭得撕心裂肺,“他夜里要往乱葬岗跑,我们拦不住,刚才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求您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