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不,是重生。”李承道仰天大笑,笑声在溶洞内回荡,刺耳阴森,“你以为我费尽心机在青螺村养尸、炼药、种蛊,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苟活?我要的是夺舍重生,道魂归体,成就不死鬼医!”
他抬手一指青铜大缸,一字一句,道出百年布局“我这具肉身,以香加皮养阴,以南五加固形,百年不腐,只等一个纯阳道体的魂魄入阵,以魂换身,以阳补阴,我便能重塑肉身,跳出阴阳,不受天地约束。”
“而你,林婉儿,就是我选了百年的祭品。”
林婉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乖乖入阵?”
“你没有选择。”李承道冷笑,指了指石坛符文,“这夺舍大阵,以香加皮为引,以阴魂为柴,以青螺村怨气为基。只要我催动阵法,要么你主动踏入阵心,让我夺舍,全村残存的一缕残魂都能得以安息;要么你反抗,大阵一开,所有残魂瞬间飞灰湮灭,你守药护道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害死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残忍“哦对了,你师弟赵阳,虽然肉身毁了,但一缕残魂还被我封在这片香加皮里。你若反抗,我第一个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生。”
林婉儿瞳孔骤缩。
她顺着李承道指尖看去,只见石坛一角,一片黑的香加皮微微光,里面隐约裹着一道微弱的虚影,正是赵阳。赵阳面色痛苦,却依旧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摇头,似在让她不要妥协。
好一个李承道,好一个赶尽杀绝。
用赵阳残魂要挟,用村民残魂逼迫,用夺舍大阵困死,步步紧逼,不留一丝生路。
“你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林婉儿声音平静得可怕,“收我为徒,教我医术,认我作徒,全是假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你重生的容器。”
“不然呢?”李承道嗤笑,“你真以为我会平白无故收一个仇家遗孤?你真以为我善心大?我留着你,养着你,看着你长大成人,纯阳道体日渐圆满,就像养着一株最完美的药草,只待成熟之日,亲手采摘。”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林婉儿全身,像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宝物“再过片刻,便是阴时最盛,天地阴气最浓之时。到时候,大阵启动,你插翅难飞。婉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走进阵中,我留你一缕残魂轮回,否则,你和赵阳,和所有亡魂,全都要魂飞魄散。”
黑玄挡在林婉儿身前,对着李承道狂吠不止,通灵犬眼中满是愤怒,却也知道此刻局势凶险,不敢轻易扑上。
林婉儿缓缓闭上眼。
她在听。
听溶洞内的风声,听药液翻滚的声响,听符文运转的轨迹,听李承道魂体的薄弱之处。
她在记。
记香加皮摆放的位置,记南五加压制的方位,记人皮药阵的顺序,记夺舍大阵的破绽。
世人都以为李承道的阵法靠阴邪之力,却忘了他的根基——药。
他以药布阵,以药控魂,以药重生,破局的关键,依旧是药。
南五加克香加皮,阳药破阴邪,正道压邪道。
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林婉儿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她看着李承道,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容清冷、绝艳,却带着彻骨的杀意。
“李承道,你算尽人心,算尽阴阳,算尽布局,却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养的药草,我是守药人。”
“你用五加布局,我便用五加破局;你用香加皮杀人,我便用南五加斩你。”
李承道脸色微变“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林婉儿抬手,从药囊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整包晒干、磨粉、精心炮制的纯南五加皮粉,是她这一路沿途收集、亲手晒制、不含一丝杂质的纯阳药材。是李承道最厌恶、最忌惮、却又离不开的东西。
“你的夺舍大阵,看似靠阴魂怨气驱动,实则必须用南五加皮稳住肉身,否则肉身瞬间崩塌。你用香加皮引阴,却必须用南五加固阳,一阴一阳才能平衡。”林婉儿声音清亮,一句句戳破真相,“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南五加直接泡在缸里,与肉身相连。只要我毁掉这份平衡,你的大阵不攻自破,你的肉身瞬间腐朽。”
李承道脸色彻底变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林婉儿脚步一动,缓缓朝着石坛靠近,“你用我林家魂魄炼药,用我师弟性命逼我,用全村亡魂威胁我。今日,我不只要破你的阵,还要碎你的身,灭你的魂,让你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纯阳道气便强盛一分,掌心南五加皮金光璀璨,压得洞内香加皮腥气不断后退。墙上的人皮阵阵颤动,里面的亡魂似在欢呼,似在等待解脱。
李承道终于慌了。
他没想到,这个被他养了十年的棋子,竟然看透了他阵法的核心。
“拦住她!”李承道嘶吼一声,溶洞阴影中,突然冲出数道黑影。
是被他用香加皮重新凝聚的尸煞护卫,全是百年间最强壮的死者炼制而成,比青螺村的阴尸强悍数倍,浑身黑,力大无穷,嘶吼着扑向林婉儿。
黑玄毫不犹豫,纵身迎上,犬啸震天,纯阳血气爆,一口咬住最前一具尸煞的喉咙。
林婉儿眼神一厉,不再停留,身形如电,直冲青铜大缸。
李承道魂体疯狂阻拦,阴气凝聚成爪,狠狠抓向林婉儿。可林婉儿早有防备,掌心南五加皮迎面一照,金光暴涨,李承道如遭重击,惨叫一声,魂体淡了一大半。
“不——!我的肉身!我的大阵!我的重生!”
李承道绝望嘶吼。
林婉儿已经冲到青铜缸前,看着缸内浸泡的李承道肉身,看着心口那片致命的香加皮,眼神没有半分犹豫。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南五加皮粉,准备尽数撒入缸中。
只要撒下去。
阴阳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