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鬼医现身·师徒反目
雨夜的青螺村,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林婉儿带着赵阳与黑玄悄无声息退回破屋,刚掩上门扉,黑玄立刻将身子压低,喉咙里压着极沉的低吼,鼻尖死死对着门缝,仿佛门外正站着看不见的东西。屋内死寂,只有雨水敲打着破瓦,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人命。
赵阳脸色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师姐,祠堂里那坛酒……真的是李承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不是说他是百年前的邪道鬼医吗?”
林婉儿靠在斑驳的土墙上,道袍在阴暗中泛着冷白。她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半片干枯黄、气味清冽的南五加皮——是十年前林家灭门惨案中,唯一没被邪毒污染、从她母亲紧握的掌心留下的遗物。
“世人都以为游方鬼医李承道被正道封印身死,其实他只是魂体剥离。”林婉儿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以邪术‘药魂寄生’,将自身魂魄封入陈年五加皮酒坛中,以香加皮引阴,以南五加固魂,以活人精血做养料,一藏就是百年。”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恨意“我林家世代守药,掌阴阳五加真伪,知道他太多秘密。十年前那个雨夜,他闯入林家,以香加皮毒杀我满门七十二口,剥人皮、抽魂魄、炼阴五加,只为用我林家守药人的魂气,加固他的魂坛。”
赵阳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可他……他是我们师父啊!”
“师父?”林婉儿嗤笑一声,寒意刺骨,“他收我、收你,从来都不是因为师徒情分。他收我,是因为我是纯阳道体,魂魄至清至阳,是他百年大计里唯一能用来夺舍重生的完美容器。”
赵阳脸色瞬间惨白“那我呢?他收我是为了什么?”
林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看向他的手腕。那里衣袖遮盖之下,有一道淡黑色的细线,像一根缠绕的药藤,平日里看不见,只有在阴气极重之地,才会隐隐黑亮。
那不是胎记,不是伤痕,是蛊。
“你是他的活药鼎。”林婉儿一字一句,冷得杀人,“他在你拜入师门的那天,就将香加皮阴蛊种入了你体内。此蛊以精血为食,以魂魄为引,一旦他需要,只需一念,你就会立刻变成没有意识的尸煞,六亲不认,刀枪不入,成为他最锋利的刀。”
赵阳踉跄后退,猛地撸起衣袖。
手腕上,一道漆黑如墨的纹路正缓缓蠕动,像有虫子在皮下爬行,散出一阵阵腥臭——与香加皮的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脸色惨白,浑身抖,“我一直把他当亲人,我以为他是真的教我医术……”
“他教你的不是救人医术,是杀人药术。”林婉儿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情绪,“他让你辨认五加皮,让你炮制毒材,让你闻阴药之气,都是在潜移默化养蛊。青螺村阴气滔天,正是阴蛊爆之地。赵阳,你我从一开始,就是他棋盘上的两颗死子。”
黑玄突然猛地狂吠,对着空无一人的屋梁疯狂龇牙。
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味,不知何时弥漫了整间屋子。
一半是南五加的清冽药香,一半是香加皮的腥臭毒气,阴阳相撞,正邪交织,让人头皮麻,心神欲裂。
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一身灰黄道袍早已破旧不堪,身形枯瘦如柴,面皮干瘪褶皱,双眼却是漆黑无底,看不到眼白,只有沉沉阴气。他手里握着一根由人骨与五加藤缠成的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串晒干的香加皮,随风轻轻晃动,出细碎而恐怖的声响。
游方鬼医——李承道。
他不是实体,是魂体,却凝得如同真人,周身阴气滚滚,几乎要将整间屋子冻僵。
“好徒儿,十年不见,倒是长大了。”李承道开口,声音像是从水底飘上来的,沙哑、空洞,带着一股穿透魂魄的阴冷,“不枉我故意留你一命,引你来这青螺村。”
“李承道!”林婉儿骤然出手,指尖a1ready扣好三枚用南五加皮磨制的药针,针身泛着纯阳金光,“我林家七十二口的命,今日我来讨!”
药针破空而出,直刺李承道魂体。
可李承道只是轻轻一笑,身影如烟般散开,药针穿体而过,钉在土墙上,只留下一缕青烟。
“十年了,婉儿,你还是这么急着送死。”李承道重新凝聚身形,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尊来自阴间的鬼影,“你以为凭你手里几枚破药针,就能杀我?我百年修为,以药养魂,以阴塑体,早已不死不灭。”
他目光一转,落在赵阳身上,漆黑的双眼露出一丝玩味。
“乖徒儿,你的蛊,该醒了。”
话音落下。
赵阳猛地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住头,跪倒在地。手腕上的黑纹瞬间暴涨,像毒蛇般爬满全身,皮肤迅青,关节咔咔作响,双眼开始充血、泛红,周身散出浓烈的香加皮腥气。
“师……父……不要……”他拼命挣扎,意识在崩溃边缘,“我不想……伤害师姐……”
“不听话的药鼎,留着何用?”李承道冷哼一声,指尖一弹,一缕阴气射入赵阳眉心。
赵阳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麻木、空洞、凶狠,没有半分人性,只有尸煞的暴戾。他死死盯着林婉儿,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随时都会扑杀而上。
“看到了吗?”李承道轻笑,声音残忍,“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随时都能变成杀你的刀。婉儿,你是纯阳道体,心性再硬,也狠不下心杀他,对不对?”
林婉儿五指紧握,指节白。
她的确不能杀赵阳。赵阳是无辜的,他只是被控制、被种下阴蛊,他还有救。
李承道显然吃准了这一点。
“我给你两条路。”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语气像在施舍,“第一条,乖乖跟我去祠堂阴坛,自愿献祭纯阳魂魄,助我夺舍重生。我可以饶赵阳一命,解了他的蛊,让他平安离开青螺村。”
“第二条路。”李承道声音骤然变冷,杀气滔天,“你反抗。我现在就催动全村阴尸,让赵阳亲手撕碎你,再把整个青螺村的人全部抽魂炼药,炼成阴五加。你守药护道,到头来,只会害死所有人。”
他在逼她。
逼她用自己的命,换赵阳的命,换全村人的命。
好一个杀伐果断、算尽人心的鬼医。
林婉儿站在原地,道袍无风自动,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将胸口那半片南五加皮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