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人再敢提“驱邪神茶”四个字。
那包从桌底翻出的照山白阴叶,就摆在堂屋桌上,青黑的叶尖泛着死气,叶背鳞片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脊背凉。
赵阳捏着银簪反复拨弄叶片,眉头越皱越紧“师父,这绝对不是自然长的照山白。普通照山白只是性温有毒,顶多让人中毒身亡,可这叶子里裹着尸气、阴气、药煞三重毒,是用人骨、腐土、阴水刻意养出来的。”
林婉儿指尖轻触叶片,一丝淡青色药气从指尖散开,瞬间将叶上阴气逼退“阴山本地的照山白,长在高山阳坡,酸性土、耐寒、耐贫瘠,虽有毒却不邪。但这种阴株照山白,必须种在常年不见日光、聚煞积阴、埋过横死之人的地方。”
她抬眼望向村后黑沉沉的山脉,声音清冷如刀“也就是村民说的——乱葬崖。”
李承道合上手中的药经,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出沉稳的声响“清玄道长急着走,就是怕我们去乱葬崖。那里一定有他的根。赵阳,你留下,守着尸体,安抚村民,顺便查清楚那所谓的‘驱邪神茶’,最早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是,师父。”赵阳立刻应声。
“婉儿,黑玄,跟我走。”
李承道起身,灰布道袍无风自动,药箱横在腰间,里面除了草药银针,还藏着几味专门对付阴邪的剧毒。黑玄立刻从地上站起,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出低低的呼哨,一马当先冲出门外。
夜探乱葬崖,这是整个阴山村人听了都要吓破胆的事。
老辈人说,那崖壁是阴山的阴眼,埋着明清至今的无名尸、横死鬼、夭折儿,崖下常年飘着鬼火,崖上寸草不生——只长照山白。
三人一狗,踩着湿滑的山路往深山走。
越往高处,阴气越重,风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腥气,像烂肉混着泥土。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脚下枯枝断裂的轻响,和黑玄偶尔警惕的低哼。
“玄爷很少这么紧张。”林婉儿低声道,“前面阴气已经凝实了。”
李承道停下脚步,抬手一指前方“到了。”
月光终于撕开一丝云层,洒在眼前的悬崖上。
那是一面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石壁,壁上怪石嶙峋,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而就在那阴暗潮湿的石缝里,成片成片的照山白疯狂生长。
枝条交错,白花密集。
夜里看去,那些乳白色的小花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无数只悬在崖上的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闯入者。
这哪里是草药,分明是一片索命花海。
黑玄猛地狂吠起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夜鸟。它死死盯着崖下半人高的草丛,龇牙咧嘴,作势要扑上去。
“那里有东西。”李承道脚步一踏,身形如电掠了过去。
林婉儿紧随其后。
草丛被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土里埋着半截腐烂的人腿骨,骨头上还沾着照山白的须根——这花的根,直接扎进了人骨里吸取养分。再往深处扒,一截又一截白骨露了出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全是被照山白毒死的人。
“至少十几具。”林婉儿声音一沉,“清玄道长在这里,杀了人,就埋进土里当花肥,养出这种阴毒照山白。”
赵阳那句吐槽果然没错——别人种花赏花,这货种花索命,真是丧良心天花板。
李承道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土中除了尸气、阴气,还有一丝淡淡的朱砂味。
“不是野生,是人为种植。”他拿起一根照山白枝条,折断处流出近乎黑色的汁液,“你看这根系,被人刻意牵引、修剪、施肥,每一步都在把它往最毒的方向养。清玄道长不是道士,是炼煞邪师。”
“他种这么多阴株照山白,到底要做什么?”林婉儿不解。
李承道站起身,目光望向悬崖最顶端那一片最浓密、最惨白的花林,声音冷了几分“照山白,叶是阴引,花是魂锁,根是煞门。活人吃了暴毙,鬼魂吃了凝形,邪祟吃了大增。他用毒杀人,用尸养花,用花锁魂——是在炼一种邪丹。”
以人命为柴,以阴花为炉,以魂魄为药。
这是道门最禁忌的血魂炼煞术。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停止狂吠,全身僵硬,尾巴死死夹在腿间,出恐惧的呜咽声。它不是怕鬼,是怕比鬼更凶的东西。
李承道立刻抬手,按住林婉儿的肩,示意她噤声。
月光下,崖顶的花林中,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藏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里装满了刚采摘的照山白阴叶。他动作熟练地掐断花枝,将最毒的叶片收集起来,每一片都能用来泡一碗索命茶。
是药铺掌柜——老吴。
他白天在村里装老实人,夜里却来乱葬崖采毒叶。
内鬼,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