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鬼杜仲·阴丝索命
第一章
残冬的风裹着山雾,像一块浸了冰的布,死死捂在落魂岭的山头上。不过半月功夫,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小村子,已经连死了三个人,死状一模一样,个个七窍往外渗着银白色的细丝线,腰脊软得像抽掉了骨头,脸色青灰如尸,指尖还死死扣着自己的腰腹,仿佛临死前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疯狂撕扯,把五脏六腑都缠成了一团乱麻。
村里的老人关紧门窗,昼夜不敢熄灯,私下里咬着牙传一句瘆人的话——银丝勾魂,杜仲索命。这话一出口,连风都能吓得顿一顿,更没人敢夜里出门,生怕一回头,就有冰凉的白丝从墙缝里钻出来,缠上脖颈,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林婉儿踩着山雾进村时,天边正压着一层厚重的黑云,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她一身素色短打,腰间悬着一枚刻着药纹的木牌,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带着几分莽撞气的少年,正是她的师弟赵阳,而两人脚边,一头通体漆黑、毛光亮得像抹了油的大狗,正低着头,鼻子不停在地上嗅着,耳朵时不时猛地竖起,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警觉。
这狗名唤黑玄,是师父李承道养的通灵犬,阴眼全开,能辨阴阳,能闻鬼气,更能一口咬断邪祟凝聚的阴丝,寻常小鬼见了它,连现身的胆子都没有。
“师姐,这村子阴气也太重了。”赵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符纸,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嘴上却还在硬撑,“我才不怕什么鬼东西,我就是觉得……这里的药味太怪了,又苦又寒,根本不是正经药材。”
林婉儿没有回头,脚步平稳,目光扫过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一截干燥树皮。那是正宗的卫矛科银丝杜仲,掰断便有连绵不断的白丝,阳气纯正,能镇邪,能辨凶,是她行走阴阳的依仗。
“师父临走前说过,真药救人,假药索命,这次的对手,不是人。”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冰泉,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死者死状全与腰骨相关,七窍流白丝,和当年百草堂外孙玉国卖的假杜仲中毒症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比假药毒得更邪门,是邪术。”
赵阳脸色一变,他自然记得当年那桩假药案,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会以这般诡异恐怖的方式重现。
两人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黑玄突然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黑毛倒竖,对着一户低矮的土坯房狂吠起来,声音凶狠刺耳,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它没有扑上去,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喉咙里出低沉的威胁声,仿佛门后藏着什么让它极度厌恶的东西。
林婉儿眼神一沉,径直走上前,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烈的腥苦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与药渣的怪味,呛得人胸口闷。屋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杂乱的柴草,而堂屋的地上,还留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正是前几天死去的村民断气的地方。
黑玄径直冲了进去,鼻子在地上一通乱嗅,随后猛地扒开墙角的一个破竹篮,从里面叼出一小捆用草绳捆着的树皮,狠狠甩在地上,又对着那捆树皮不停狂吠,爪子一下下拍打着,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拍碎。
林婉儿蹲下身,捡起那捆树皮。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比山风还要冷上十倍。她轻轻一用力,树皮应声而断,断面处果然有白色的细丝,却暗淡干涩,脆得一拉就断,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根本不是正品银丝杜仲,而是夹竹桃科有毒的藤仲,是能害人命的假药。
可这又不是普通的假药,丝中藏着怨气,裹着鬼气,分明是被邪术温养过的阴物。
“师姐,这就是害死村民的东西?”赵阳凑过来,刚想碰一下,就被林婉儿抬手拦住。
“别碰,上面有阴丝,沾上身,会顺着筋骨往里钻。”林婉儿将假杜仲放在掌心,正品银丝杜仲遇阴则应,她袖中的真药,此刻正在微微烫,断口处的银丝,竟在自动一点点打结,这是鬼气逼身的征兆,“这不是孙玉国当年那种单纯以次充好的假药,是有人用邪术炼制的阴药,人吃下去,体内就会长出阴丝,从五脏缠到喉咙,最后七窍流丝而死,腰骨被阴丝啃噬,自然寸断。”
赵阳听得后背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上依旧硬撑“我才不怕这些阴邪玩意,我只怕有人敢用假药害人,要是让我抓到幕后黑手,我直接一张符炸得他魂飞魄散!”
黑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对着门外又叫了两声,仿佛在附和,又像是在嘲讽他嘴硬。
就在这时,屋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浑身抖的汉子,缩着脖子探进头来,看到地上的假杜仲,脸色瞬间惨白,差点瘫坐在地上。这人正是当年在落魂岭做工、被百草堂救下的郑钦文,如今留在村里,成了第一个敢出来见林婉儿的人。
“仙……仙长,你们可算来了!”郑钦文声音颤抖,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村里死的人,全都是腰不好,买了治腰的神药,吃了没几天,就……就变成那个样子!那药说是银丝杜仲,可我看着,和当年孙玉国卖的假药一模一样,我不敢吃,才活了下来!”
林婉儿抬眼看向他“卖药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郑钦文咽了口唾沫,吓得语无伦次“是……是一个戴着斗笠、浑身裹着黑袍的人,大家都叫他阴骨先生,神出鬼没,只在夜里来,卖的药便宜,说专治腰伤,村里人贪便宜,又信他能治病,全都买了……对了,还有一个人帮他送药,看着眼熟,像是……像是当年的孙玉国!”
赵阳猛地一惊“孙玉国?他不是早就没消息了吗?居然还敢出来害人!”
林婉儿指尖的假杜仲,寒意更重,断口处的阴丝,竟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着。她知道,事情绝不是假药害人那么简单,阴骨先生、孙玉国、用死人腰骨温养的假杜仲、能索命的阴丝,这一切背后,藏着一个布局已久的邪术大阵。
黑玄突然再次狂吠起来,这一次,它没有对着屋内,而是对着村外那片黑漆漆的山林,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林婉儿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山雾更浓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这个小村子,盯着屋里的三个人一狗。
远处的山林里,隐隐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撕拉——撕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拉扯着丝线,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麻,毛骨悚然。
那是阴丝在动,是邪祟在笑,是幕后的黑手,已经盯上了闯入局中的人。
林婉儿将假杜仲丢在地上,袖中的正品银丝杜仲,温度越来越高,银白色的细丝,在袖中隐隐透出微光。她站起身,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杀伐果断的冷意。
“药能救人,也能杀鬼;丝能续骨,也能锁魂。”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满屋的阴气,“既然敢用银丝杜仲炼邪术,索人命,那就要做好,被真药碎魂的准备。”
赵阳握紧符纸,黑玄伏低身子,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落魂岭的恐怖迷局,从这一刻,才真正拉开序幕。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暗处的阴骨先生,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一根根能索命的阴丝,正从四面八方,悄然缠向这个藏着惊天秘密的深山小村。
银丝鬼杜仲·阴丝索命
第二章
屋内的阴寒之气像是活物一般,顺着门缝、窗缝不断往里钻,落在皮肤上凉得刺骨,郑钦文缩在墙角,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连话都说不连贯。他这辈子经历过腰伤剧痛,见识过假药害人,却从没见过这般诡异恐怖的场面,不过半月时间,三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白丝缠死在家中,死状凄惨到让人不敢回想。
黑玄依旧对着那包假杜仲狂吠不止,乌黑的毛根根倒竖,犬吠声震得破旧的土坯房嗡嗡作响,原本弥漫在屋内的阴冷气息,竟被这股凶戾之气逼得退散了几分。这通灵黑狗最是护主,也最恨邪祟假药,但凡让它闻见半分阴毒气息,不把那脏东西撕烂踹碎,绝不会善罢甘休。赵阳蹲下身想安抚几句,手刚碰到黑玄的脑袋,就被它不耐烦地甩头躲开,一双漆黑的狗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毒藤仲,喉咙里出低沉的威胁低吼,仿佛在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林婉儿蹲在地上,指尖悬在假杜仲上方一寸之处,没有直接触碰。袖中那截正品银丝杜仲正微微烫,断口处的银白色细丝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展,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与空气中的阴邪之气对抗。她是游方鬼医李承道的亲传弟子,自幼跟着师父辨药、识毒、通阴阳,寻常假药毒剂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可眼前这捆藤仲,早已不是单纯的有毒药材,而是被邪术浸染、怨气缠附的阴物。
“这不是普通的毒藤仲,是用死人腰骨浸泡、阴丝温养出来的药引。”林婉儿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让在场的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死者都是腰脊受损、气血虚弱之人,阳气本就不足,最容易被阴邪趁虚而入。阴骨先生就是抓住这一点,把毒藤仲伪装成治腰伤的银丝杜仲,人吃下后,阴丝会顺着经脉游走,缠心、缠肺、缠筋骨,最后从七窍钻出来,活活把人勒死。腰骨被阴丝啃噬殆尽,自然会软得像一滩泥。”
赵阳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符纸。他跟着师父师姐行走多年,降过妖、除过祟,却从没见过如此阴毒的手段,用药材炼邪术,用假药索人命,简直是把医者的本分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太歹毒了!”少年咬牙低吼,脸上满是怒意,“师姐,咱们直接找到这个阴骨先生,我一张烈火符下去,保管让他魂飞魄散!我才不怕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只怕有人拿着假药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