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毒,一试便知。”李承道端起一碗药汤,仰头一饮而尽。他将空碗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碗片四溅,“我喝了!我倒要看看,我什么时候死!”
村民们彻底愣住了,眼神里的空洞渐渐散去,露出几分迷茫。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对着人群狂吠起来,爪子指着清虚道长的腰间。李承道顺着黑玄的目光看去,只见清虚道长的道袍下,露出一截黑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香囊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正散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是迷香!”赵阳瞬间反应过来,高声道,“他用迷香蛊惑了你们!”
李承道眼神一凛,抬手一挥,数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清虚道长腰间的香囊。“嗤啦”一声,香囊被银针划破,里面的粉末洒落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迷香一散,村民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纷纷晃了晃脑袋,眼神渐渐清明。他们看着手里的锄头木棍,又看看满地的狼藉,脸上满是茫然和羞愧。
“道长……这……”先前那个举锄头的壮汉,讷讷地开口,看向清虚道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清虚道长见势不妙,脸色骤变,猛地抽出藏在道袍里的桃木剑,厉声喝道:“一群蠢货!被这妖医骗了!给我上!杀了他!”
他身后的几个亲信,立刻扑了上来。这些人都是盗墓团伙的成员,身手远比村民矫健,手里还握着明晃晃的匕。
“婉儿,带村民躲进里屋!”李承道低喝一声,身形一闪,避开了一把刺来的匕。他手腕翻转,银针如雨,瞬间刺中了两个亲信的穴位。那两人浑身一僵,扑通倒地,口吐白沫,动弹不得。
赵阳也不含糊,他早就在破屋周围布下了陷阱。只见他猛地扯动一根绳子,院墙上立刻落下数道竹刺,将冲进来的亲信逼退。
清虚道长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举着桃木剑就往李承道扑来。“妖医!拿命来!”
李承道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就在桃木剑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他突然侧身,反手一扣,抓住了清虚道长的手腕。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扯,将清虚道长的道袍撕开,露出里面沾着淤泥的黑衣。
“盗墓贼,还敢装神弄鬼!”李承道的声音冷冽刺骨,手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清虚道长的手腕被生生折断。
“啊——”清虚道长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桃木剑脱手落地。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麻。
黑玄突然对着荒荷塘的方向狂吠起来,毛倒竖。
李承道抬头望去,只见夜色里,无数道青黑的身影,正从荒荷塘的方向蹒跚走来。那些身影浑身裹着淤泥,有的身上还缠着荷梗,正是被泡在尸水里的尸体!
“不好!引阴草的气味,把它们引来了!”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清虚道长看着那些走来的尸体,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哈哈哈哈!妖医!你以为你赢了?这些尸体,都是我的傀儡!今晚,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李承道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看向那些蹒跚而来的尸体,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荷梗,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尸吼阵阵,从荒荷塘的方向席卷而来,青黑的身影在月光下蹒跚而行,淤泥顺着他们的四肢往下淌,有的尸身还缠着半截荷梗,梗上的尖刺划破腐烂的皮肉,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缩在里屋瑟瑟抖,几个胆小的已经哭出了声。清虚道长被折断了手腕,却依旧瘫在地上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都死!都给我死!这落荷村,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李承道脸色冷峻如霜,目光扫过那些步步逼近的尸体,又落在灶台上剩下的荷梗上。赵阳立刻会意,抓起一把晒干的荷梗塞进他手里:“师父,引阴草的气味快散了,这些尸体受气味驱使,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婉儿,带村民往屋后撤!”李承道低喝一声,反手将荷梗攥紧,“赵阳,你去把埋在塘边的荷梗根茎刨出来,记住,见机行事!”
林婉儿应声,立刻带着村民往后门转移。黑玄低吼一声,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尸体,猛地扑上去,狠狠咬住了一具尸体的脚踝。那尸体踉跄着倒地,腐烂的手掌在地上乱抓,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黑玄的利齿。
李承道手持荷梗,迎着尸群缓步走向荒荷塘。夜风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他脚步沉稳,长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尸体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嘶吼着加快了步伐,腐烂的手指朝着他的脖颈抓来。
“荷梗通气行水,清淤化浊,引阴亦能破阴!”李承道一声低喝,突然将手里的荷梗点燃。
火光骤起,清苦的荷香混合着引阴草的余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气味像是一把利刃,刺得那些尸体纷纷后退,腐烂的皮肉滋滋作响,像是被灼烧一般。清虚道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癫狂被惊恐取代:“不可能!这荷梗怎么会克制尸毒!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承道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塘中央。那里的墨绿水波翻涌,隐约可见数不清的玉器沉在塘底,正是清虚道长盗墓所得的赃物。他抬手将燃烧的荷梗猛地扔进塘里,火团坠入水中,却没有熄灭,反而顺着水面蔓延开来,将那些漂浮的尸骸笼罩其中。
“你用尸水养玉,用荷梗藏毒,就该知道,万物相生相克,荷梗能吸尸毒,亦能焚尸秽!”李承道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就在这时,赵阳从塘边狂奔而来,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荷梗根茎:“师父,搞定了!”
话音刚落,塘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那些被赵阳埋下的荷梗根茎猛地炸开,浑浊的泥水四溅,藏在根茎下的尸粉被扬得漫天都是。那些本就被火光逼退的尸体,沾到尸粉后,竟开始互相撕咬,场面混乱至极。
清虚道长看得目瞪口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李承道一脚踩住胸口。李承道俯身,将一根新鲜的荷梗塞进他的嘴里,梗上的尖刺划破他的喉咙,渗出血珠。
“你不是喜欢用荷梗藏毒吗?”李承道的眼神冷得像冰,“这荷梗汁液,能清你满肚子的脏水,也能让你尝尝尸毒入体的滋味。”
荷梗的汁液顺着清虚道长的喉咙滑下,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青黑,肚子渐渐鼓胀起来,像是灌满了尸水。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出嗬嗬的怪响,最后浑身僵硬,彻底没了气息,死状竟和那些染病的村民一模一样。
塘里的火光渐渐熄灭,那些互相撕咬的尸体也慢慢瘫倒在地,化作一滩滩淤泥,渗进了塘底。墨绿的塘水渐渐变得清澈,沉在水底的玉器露出了真面目,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村民们从屋后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唏嘘不已。老族长对着李承道深深作揖:“多谢神医救命之恩,若非您,我们落荷村恐怕要满门覆灭了!”
李承道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塘里的玉器上:“这些玉器沾了尸毒,留着也是祸患,烧了吧。”
赵阳点了点头,立刻找来柴火,将那些玉器尽数焚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李承道冷峻的眉眼。
一夜之间,落荷村的危机彻底解除。李承道又用荷梗熬制药汤,给村民们彻底清除了体内的余毒。村民们感激涕零,纷纷挽留他们师徒三人,却被李承道婉拒。
离开落荷村的前夜,破屋里的油灯摇曳着。黑玄突然对着李承道的药箱狂吠起来,声音急促。李承道打开药箱,只见里面躺着一根荷梗,梗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标记,正是盗墓团伙的记号。
林婉儿和赵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师父,是盗墓团伙的余孽!”
李承道拿起那根荷梗,指尖在骷髅头标记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猛地将荷梗折断,扔进火里,火光噼啪作响,将那标记烧得灰飞烟灭。
“他们想来报仇,随时恭候。”李承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黑玄,收拾东西,上路。”
黑玄低吼一声,纵身跃到门口。赵阳背起药箱,林婉儿握紧匕,师徒三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荒荷塘里,新的荷叶已经悄悄冒出了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只是没人知道,这片塘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游方鬼医李承道的名号,也随着这场荷梗尸塘的风波,在江湖上传开,成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