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孙剥皮昏死在地的闷响刚落,整座酒楼就剧烈地晃动起来,窗棂咯吱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一股浓稠的阴寒木气,从地底疯狂涌上来,带着腐叶的腥气,呛得人鼻腔疼。
“不好!那老东西来了!”李承道脸色一沉,一把抓起青铜药杵,药杵上的草药纹路在阴寒之气里,竟隐隐泛起了微光。
林婉儿反应极快,反手扯开背上的药箱,干姜、高良姜、艾草这些纯阳药材被她一股脑掏出来,撒在四周。药材落地的瞬间,滋滋的轻响此起彼伏,那些顺着地砖缝隙钻出来的鸭脚木细根,一碰到纯阳药材,就迅蜷缩成了黑色的焦丝。
赵阳攥着罗盘,手指飞快地在罗盘上点着,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都在颤:“师父!这树精的怨气太重了!它把全村人的精血都吸了大半,现在是拼着本体受损,也要跟咱们同归于尽啊!”
话音未落,酒楼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一个枯瘦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青布衫,身形佝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老树皮,最诡异的是,他的指尖竟生着嫩绿的鸭脚木嫩芽,嫩芽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落地却化作一滩黑褐色的腐水。
正是百年鸭脚木精魄化形的黑煞。
“多管闲事的臭道士,坏了老夫的好事。”黑煞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片朽木在摩擦,他抬眼看向李承道,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绿色,“你以为,凭着这点纯阳药材,就能阻我?”
话音刚落,黑煞猛地抬手,指尖的嫩芽瞬间暴涨,化作数尺长的藤蔓,藤蔓上生满了尖利的倒刺,泛着绿油油的毒光,朝着三人狠狠抽来。
“婉儿,护着赵阳!”李承道一声暴喝,手里的青铜药杵舞得虎虎生风,药杵精准地砸在藤蔓上,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藤蔓,被药杵砸中后,竟像是被沸水烫过一般,迅萎缩,散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婉儿早已护着赵阳退到了墙角,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把特制的短刀,刀刃上涂满了雄黄和黄酒调和的药液,见藤蔓抽来,她手腕翻转,短刀精准地斩断了一根藤蔓。断口处涌出墨绿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师父!这树精的本体不在这儿!”赵阳突然大喊,他盯着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罗盘的指向是村口!它的本体还在那株百年鸭脚木底下!这里的只是它的分身!”
黑煞的脸色陡然一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臭小子,有点门道!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他猛地张开双臂,青布衫瞬间被撑得鼓了起来,无数鸭脚木藤蔓从他的衣衫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座酒楼,像是一张巨大的绿色罗网,朝着三人罩了下来。
“纯阳之火,克阴木!”李承道的声音响彻酒楼,他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苗腾地窜起。他将火折子往地上的艾草堆上一扔,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光映得他的脸通红。
那些藤蔓一碰到火焰,就出凄厉的噼啪声,迅后退。黑煞出一声惨叫,浑身的青布衫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枯木般的本体,树皮状的皮肤上,布满了鸭脚木的叶片纹路。
“鹅掌柴性凉,归肺肝二经,最忌纯阳之火!老东西,你连自己的药性都忘了吗?”李承道步步紧逼,手里的青铜药杵直指黑煞的眉心,“你借着祛风化湿的药性吸人精血,颠倒阴阳,本就逆天而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黑煞被烈火逼得连连后退,眼里满是怨毒:“我修行百年,岂能毁在你手里!”他猛地朝着林婉儿扑去,想抓个人质。
林婉儿早有防备,她侧身躲过,同时将手里的短刀狠狠刺出,刀刃精准地刺入黑煞的胸膛。黄酒和雄黄的药液顺着刀刃渗入,黑煞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胸膛处迅变得焦黑。
“赵阳!找本体!”李承道大喊。
赵阳不敢耽搁,他攥着罗盘,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林婉儿紧随其后,李承道则死死缠住黑煞,青铜药杵每一次落下,都砸得黑煞浑身颤抖。
村口的百年鸭脚木下,赵阳终于停下了脚步。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指向树根处,他蹲下身,扒开覆盖在树根上的泥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树根下,竟埋着数十具村民的尸骨,尸骨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鸭脚木根须,根须深深扎进骨头里,汲取着最后的精气。
“师姐!快!在这儿!”赵阳大喊。
林婉儿迅赶了过来,她将药箱里的雄黄和黄酒全部倒出来,调和成浓稠的药液。李承道也拖着受伤的黑煞赶了过来,他一脚将黑煞踹倒在树根旁,冷声道:“看看你的杰作!这些无辜的村民,都成了你的养料!”
黑煞看着那些尸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怨毒取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冥顽不灵!”李承道怒喝一声,将调和好的药液狠狠泼向树根。
药液一碰到根须,就瞬间沸腾起来,出滋滋的声响。黑煞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浑身的树皮迅剥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飞絮。
“我不甘心……枯木尚可逢春……我还会回来的……”
最后一声怨毒的诅咒消散在风中,黑煞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些缠在尸骨上的根须,也迅化作了飞灰。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腐水。李承道看着那株迅枯萎的百年鸭脚木,轻轻叹了口气:“药材有灵,善恶在人。可惜了,一株好药,偏偏走上了邪路。”
林婉儿收起短刀,看着满地的尸骨,眼神凝重:“师父,这些村民的尸骨,得好好安葬。还有,孙剥皮那边……”
“先处理尸骨。”李承道打断她的话,目光望向村子的方向,“这场诡疫,还没彻底结束。”
细雨中,枯萎的鸭脚木树干上,一片残存的叶片轻轻晃动,叶片上的纹路,竟像是一张狞笑的鬼脸。
雨丝淅淅沥沥,洗去了古村大半的血腥气,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阴寒。村口的百年鸭脚木已经彻底枯萎,枝干皲裂如朽木,叶片黑卷曲,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的尸体。
李承道师徒三人带着村民,将树根下的数十具尸骨一一挖出,又寻了块向阳的山坡,立了块无字碑,好生安葬。村民们跪在碑前,哭声震天,这场因贪欲而起的诡疫,终究是让古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仙长,多谢您的大恩大德!”村长领着村民,对着李承道师徒磕了三个响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以后,咱们再也不拜什么树神了,只信您教的法子,用这鸭脚木的幼苗祛湿解毒。”
李承道扶起村长,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这鸭脚木本是良药,错的从来不是草木,而是人心。”他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一包晒干的鸭脚木叶,递给村长,“按照方子煎服,能防湿气侵体。记住,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林婉儿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人群,眉头微微蹙起。她总觉得,这场风波,似乎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赵阳则蹲在地上,把玩着手里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再疯狂转动。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搞定了,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吧?师姐,咱们什么时候下山啊?这地方的床板,硬得跟鸭脚木的根似的。”
林婉儿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睡,还能想点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煞白:“仙长!不好了!孙剥皮……孙剥皮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