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走在最前头,道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桃木剑握在掌心,药箱里的银针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林婉儿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把淬了草药汁的短刀,眼睛警惕地扫过四周,时不时踢开脚下的碎骨。赵阳缩在最后,怀里死死抱着《本草拾遗》,脚步虚浮,裤腿都被冷汗浸湿了。
“师、师父,你确定咱们要来这儿吗?”赵阳的声音颤,差点被一个凸起的坟包绊倒,“这地方……连虫鸣都没有,太邪门了!”
林婉儿回头白了他一眼,抬手拍掉他肩上的草屑:“怂什么?有师父在,阎王爷来了都得给三分薄面。再说了,你那破书里写的,鬼竹只长在枉死之人坟头,不来看怎么查清楚孙玉国的猫腻?”
“医书记载……”赵阳刚翻了两页书,突然噤声,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岭南山竹子,声音都变调了,“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鬼竹的树干上,竟绑着一具干瘪的尸体,尸体的牙龈泛着暗黄色,皮肤溃烂得露出骨头,正是和破庙里那具尸体一样的死状。更骇人的是,尸体的手腕上,还挂着一块刻着“孙记”的木牌。
李承道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尸体,指尖在尸体指甲缝里刮了刮,又是一层棕红色的粉末。“是岭南山竹子的毒,而且剂量极大。”他沉声道,“这人应该是孙玉国的手下,多半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了。”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过,坟头的野草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林婉儿突然抬手,按住了腰间的短刀:“有人!”
她话音未落,数支淬了毒的弩箭就破空而来,箭尖闪着幽绿的光,直奔三人面门。李承道眼疾手快,桃木剑横劈出去,“铛铛”几声,弩箭被纷纷击落,掉在地上的箭尖沾到野草,瞬间就将野草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好烈的毒!”赵阳倒吸一口凉气,翻书的手更快了,“医书记载,岭南山竹子的毒汁混着断肠草,腐蚀力能增三倍!孙玉国这是要把我们挫骨扬灰啊!”
“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林婉儿一声厉喝,抬手甩出几包草药粉,粉末落地,瞬间腾起一阵白雾,白雾里传来几声惨叫,显然有人中了她的草药陷阱。
紧接着,十几个黑影从坟头后窜了出来,个个手持砍刀,脸上蒙着黑布,为的正是郑钦文。他脸上没了白日的憨厚,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李承道,你真是自寻死路!孙乡绅说了,只要拿下你们三个,赏银百两!”
“就凭你们?”李承道冷笑一声,脚步一晃,已欺至郑钦文身前,桃木剑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痕。郑钦文吓得魂飞魄散,举刀的手都软了。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大笑声从坟山深处传来,孙玉国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一个装着棕红色液体的瓷瓶,身后跟着几个精壮的打手。“李道长,好身手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惜,再厉害的身手,也敌不过我这鬼竹毒。”
李承道目光如炬,落在他手里的瓷瓶上:“那些村民,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孙玉国仰头大笑,一脚踹开身边的一个坟包,露出里面的陪葬品,“青石镇的后山,埋着前朝的王爷墓!这些村民不识好歹,竟想盯着我的财路,不杀他们,留着碍事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瓷瓶,眼神疯狂:“这岭南山竹子,就是我盗墓的宝贝!毒汁涂在洛阳铲上,粽子见了都得化成水!那些碍事的人,喝了掺了鬼竹毒的水,就成了‘黄牙鬼索命’的幌子,谁还敢来管我的闲事?”
赵阳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卧槽!书上没写盗墓贼还能这么歹毒啊!”
林婉儿气得柳眉倒竖,短刀直指孙玉国:“你为了盗墓,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孙玉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孙玉国盗墓无数,金银财宝堆成山,报应在哪?”他猛地一挥手,“给我上!把他们三个砍了,扔去喂鬼竹!”
打手们应声冲上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枉死坟。林婉儿身手利落,短刀翻飞,专挑打手的手腕招呼,那些被她划伤的人,伤口处很快就红肿溃烂——她的刀上,淬了多花山竹子的汁,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疼得满地打滚。
赵阳虽然胆小,却也急中生智,从药箱里掏出一大包多花山竹子的内皮粉末,趁乱撒了出去。粉末落在那些沾了鬼竹毒的打手身上,竟滋滋作响,中和了部分毒性。“医书记载,多花山竹子能解岭南山竹子的轻症!管用了!”他惊喜地大喊。
李承道则专攻孙玉国,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刃上还蘸着他特制的解药。孙玉国没想到李承道的剑法如此凌厉,节节败退,手里的瓷瓶都差点被打飞。他眼看不敌,突然狠下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狠狠扔向旁边的干草堆。
“烧!给我烧了这山!”孙玉国的声音凄厉,“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烧死他们!烧死这些碍事的东西!”
火折子落地,干草堆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山风助长火势,火苗很快就窜上了那些岭南山竹子。鬼竹的枝叶被烧得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棕红色的内皮被烧得融化,滴落在地上,冒出阵阵黑烟,熏得人头晕目眩。
“师父!快走!”林婉儿拉着李承道的胳膊,火光映得她的脸通红,“这火太大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承道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枉死坟,又看了一眼狼狈逃窜的孙玉国,眼神冰冷,桃木剑在掌心攥得白。“孙玉国,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带着林婉儿和赵阳,朝着坟山外狂奔而去。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映红了半边天,而那片鬼竹,在烈火中出凄厉的声响,仿佛一场迟来的报应。
赵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的《本草拾遗》被烧了一角,他心疼得直咧嘴:“完了完了,我的书……我的医书啊!”
林婉儿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你的破书!”
李承道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后山,眸色深沉:“孙玉国跑不了的。他身上,沾了鬼竹的毒。”
山火借着风势,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时分才被镇上的村民合力扑灭。后山的枉死坟被烧得一片焦黑,那些岭南山竹子化作焦炭,棕红色的残枝在灰烬里蜷曲着,像一只只攥紧的鬼手。
青石镇的街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孙玉国一身绸缎长衫,面色沉痛地站在人群前头,指着被烧焦的后山,声音哽咽:“诸位乡亲看看!这就是李承道那伙人干的好事!他们挖坟盗宝不成,竟放火烧山,想毁尸灭迹!”
人群里炸开了锅,昨夜的山火早已吓得人心惶惶,此刻再听孙玉国煽风点火,愤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几个被蛊惑的村民举着锄头,高声怒骂:“烧死那伙外乡人!给咱们镇的亡魂偿命!”
李承道师徒三人,被几个打手押着站在人群中央。林婉儿的短刀被缴了,嘴角破了皮,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孙玉国;赵阳的眼镜歪了,怀里的《本草拾遗》烧得只剩半本,吓得浑身抖,却死死护着那半本书;李承道的道袍被烧了个窟窿,桃木剑的剑穗断了,可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像淬了冰。
“孙玉国,”李承道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欲盖弥彰,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孙玉国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手下:“把证据拿上来!”
两个打手抬着一个药箱挤到人前,正是李承道的那个斑驳药箱。孙玉国亲自上前,一把掀开箱盖,从里面拎出几块棕红色的树皮,高高举起:“大家看清楚!这就是岭南山竹子的内皮!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鬼竹!这药箱是从李承道的住处搜出来的,铁证如山,他还敢狡辩?”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李大娘哭着扑上来,指着李承道的鼻子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俺家男人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我男人命来!”
钱多多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肥脸煞白,眼神躲闪。孙玉国扫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威胁毫不掩饰,钱多多打了个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吭声。
赵阳气得脸都红了,挣扎着喊道:“那是栽赃!是你塞进去的!我们药箱里的,都是多花山竹子的灰黄内皮!”
“哦?”孙玉国挑眉,步步逼近,“你说不是就不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证明!”他抬手示意,手下立刻端来一盆清水,又拿来一块猪肉。孙玉国将手里的棕红树皮,用手指蘸了点水,抹在猪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