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屋里,目光落在李承道手里的画板上,眼神暗得像墨。
门关上后,李承道拿起画板,指着那个三角形:“阿禾画的,就是寨墙地基里棺钉的排列。柳万山撒谎,他知道棺钉在寨墙,却故意说在荒塚,就是想让我们去荒塚,他好趁机偷寨墙里的钉。”
阿禾用力点头,又在画板上画了个黑影,黑影手里拿着一枚钉子,旁边画了个哭脸的娃娃,然后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脸色满是恐惧。
林婉儿心里一凉:“她是说,柳万山拿到棺钉,会唤醒那个孩子?”
李承道没说话,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荒塚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风声,像是有个孩子在呜呜地哭,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飘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他拿起桌上的罗盘,指针再次疯狂转动起来,铜制的盘面,映着他凝重的脸。
今晚的望愁村,注定不会平静。
后半夜的风裹着寒意往瓦房里钻,李承道坐在桌前,指尖捏着那半枚青铜棺钉,眉头拧成了疙瘩。林婉儿靠在门边,手里攥着张刚画好的护身符,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从柳万山走后,荒塚方向的哭声就没停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有个孩子在暗处来回踱步,脚步声混着风声,敲得人心慌。
“师父,赵阳怎么还没回来?”林婉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李承道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赵阳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荒塚有挖掘机,柳万山在挖棺!”后面还附了张照片——照片里的荒塚半坡被挖开一个大坑,黄色的挖掘机停在坑边,柳万山站在坑底,手里举着把铁锹,坑中央露着一口漆黑的棺木,棺木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不好!”李承道猛地站起身,抓起桃木剑就往外走,“他不是在找棺钉,是在挖聚阴棺!”
林婉儿心里一紧,赶紧跟上,刚走到门口,就见阿禾从破屋里冲出来,手里抱着画板,指着荒塚方向,脸色惨白,不停地跺脚,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见李承道要走,突然拉住林婉儿的衣角,把画板塞到她手里——画板上画着一口裂开的黑棺,棺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个小小的人影,旁边还画着三枚散落的钉子,钉子旁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我们知道了,你待在屋里别出来!”林婉儿拍了拍阿禾的手,转身跟着李承道往荒塚跑。
夜色里的荒塚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子的寂静,震得地面微微颤。两人跑到半坡时,正好看见柳万山举起铁锹,狠狠砸在聚阴棺的棺盖上——“咔”的一声脆响,棺盖裂开一道缝,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缝里涌出来,带着浓烈的腐土腥气,扑面而来。
“柳万山,住手!”李承道大喊,手里的桃木剑对着黑雾一挥,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黑雾暂时退了退。
柳万山回头,脸上满是疯狂的红血丝,手里还攥着一枚完整的青铜棺钉——钉身泛着青绿色的光,正是从寨墙地基里偷来的那枚。“李道长?别拦我!只要拿到棺里的东西,我就能翻身!”他说着,又要去撬棺盖,“这棺里藏着聚阴养财的宝贝,柳家祖训都是骗人的!”
“那不是宝贝,是煞!”李承道往前冲了两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黑雾里伸出几条细细的血色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藤蔓上的倒刺扎进肉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林婉儿赶紧掏出符箓,往藤蔓上一贴,符箓“滋啦”一声燃起来,藤蔓缩回黑雾里,可更多的藤蔓从棺缝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在地上扭动,朝着坑边的赵阳缠去。
“师娘!小心!”赵阳刚从坑边爬上来,裤腿已经被藤蔓勾破,小腿上划了道血口子,“柳万山疯了!他把寨墙里的棺钉拔了,还说要挖开聚阴棺,用里面的‘煞’养财!”
柳万山根本没听他们说话,已经撬开了半块棺盖——棺里没有尸体,只有一坛黑沉沉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绣着个扭曲的“柳”字。他伸手去抱陶罐,刚碰到罐身,红布突然裂开,黑色的液体从罐口流出来,滴在地上,出“滋滋”的声响,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更多的血色藤蔓从缝里钻出来,缠上了柳万山的手腕。
“啊!我的手!”柳万山惨叫一声,想要甩开藤蔓,可藤蔓却越缠越紧,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手里的青铜棺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被藤蔓卷着拖进了裂缝里。
李承道趁机从怀里掏出罗盘,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罗盘中心:“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罗盘指针猛地停下,指向聚阴棺的方向,一道青光从罗盘里射出来,暂时压制住了藤蔓的蔓延。“婉儿,用纯阳符贴棺盖!赵阳,去捡那枚棺钉!”
林婉儿立刻掏出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符,刚要往棺盖跑,就听见村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小石头!我的小石头不见了!”
是村西头的王婶!李承道心里一沉——刚才只顾着阻止柳万山,竟忘了阿禾画板上的“黑影抓小孩”!他抬头往村里看,只见村西方向的夜空,飘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个小小的身影,正被藤蔓往荒塚方向拖。
“是小石头!”赵阳也看见了,急得直跺脚,“藤蔓在抓小孩当替身!”
柳万山这时已经被藤蔓缠到了胸口,脸色紫,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看着那团黑雾,眼里满是恐惧:“不……不是说聚阴棺能养财吗?怎么会……”话没说完,藤蔓突然收紧,他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被藤蔓拖进了裂缝里,只留下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着坑边的泥土,很快也被藤蔓拉了下去,没了动静。
聚阴棺的棺盖彻底被藤蔓掀开,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村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王婶已经跑到了荒塚边,看到那团黑雾里的小石头,当场就瘫倒在地:“小石头!我的娃啊!”
李承道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剑身已经变得冰凉——当年驱邪留下的旧伤突然作,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婉儿,你……”
他话没说完,就见林婉儿已经冲了过去——她手里拿着纯阳符,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藤蔓碰到她的衣角,立刻缩了回去。“师父,我是纯阳命,能暂时压制煞!你保护王婶和赵阳,我去救小石头!”
“婉儿,别去!”李承道想拉住她,可林婉儿已经冲进了黑雾里。黑雾中的小石头被藤蔓缠在聚阴棺旁,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藤蔓正往他的嘴里钻。林婉儿举起纯阳符,往藤蔓上一贴,符纸“轰”的一声燃起来,藤蔓惨叫着缩回裂缝里,她趁机抱起小石头,往坑外跑。
可就在这时,聚阴棺里的陶罐突然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林婉儿一身,她身上的白光瞬间弱了下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更多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上了她的脚踝。
“师娘!”赵阳赶紧冲过去,用铁锹砍断藤蔓,“快撤!这里待不了了!”
李承道也忍着剧痛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黄符,贴在聚阴棺上,暂时阻止了黑雾的蔓延。“先回村!聚阴棺已开,煞已苏醒,得尽快找到另外两枚棺钉!”
几人抱着小石头往村里跑,身后的荒塚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黑雾像潮水一样往村里蔓延,血色藤蔓在地上扭动,追着他们的脚印,越来越近。
林婉儿跑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片黑沉沉的荒塚,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阿禾塞给她的画板——画板上的黑色雾气,好像比刚才画的,更浓了。
逃回瓦房时,林婉儿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角渗着一丝血痕。她把小石头放在床上,那孩子还没醒,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泛青,脖颈处缠着几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藤蔓勒过的印记。王婶扑在床边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一遍遍摸着小石头的脸,生怕一碰孩子就没了气。
“他只是被煞气侵体,暂时昏过去了。”李承道掏出一张安神符,烧成灰混在温水里,喂小石头喝下,“但煞气已经进了他的经脉,要是三个时辰内找不到另外两枚棺钉镇煞,他就会被煞气吸干生气。”
赵阳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砍过藤蔓的铁锹,铁锹头还沾着墨绿色的汁液,正一点点黑变硬。“师父,寨墙那边还有两枚棺钉,可刚才荒塚的藤蔓都快追过来了,现在去寨墙,不是送死吗?”他说着,往窗外瞥了一眼——夜色里的村道上,隐约能看见几条血色藤蔓在扭动,像毒蛇一样往村东头爬,离瓦房越来越近。
林婉儿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指缝里渗出点血。刚才被黑血溅到的地方,衣服已经粘在了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我去……”她刚开口,就被李承道打断。
“你不能去。”李承道的声音很沉,“你的纯阳命是最后一道防线,要是你出事,没人能暂时压制煞气。赵阳,你去寨墙,我教你取棺钉的法子——柳家先祖在地基里画过血符,你用柳万山的血涂在砖上,血符会显形,棺钉就在血符中心的砖缝里。”
“柳万山的血?”赵阳愣了一下,“他不是被藤蔓拖进裂缝了吗?怎么拿他的血?”
“他刚死没多久,血还没凉透。”李承道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我之前画的敛气符,你去荒塚边的裂缝旁,把符贴在土里,能暂时逼出他残留的血。记住,拿到血就走,别碰裂缝里的藤蔓。”
赵阳接过瓷瓶,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阿禾站在门口,浑身抖,手里抱着个布包,见赵阳要走,赶紧把布包塞给他——布包里是一把晒干的艾草,还有几块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片,桃木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阿禾自己画的护身符。
“谢谢你,阿禾。”赵阳接过布包,往身上一揣,抓起铁锹就往门外跑。阿禾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对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回了自己的破屋,关门时,还往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
赵阳刚跑出去没几分钟,林婉儿突然浑身一颤,指着窗外:“师父,你看!”
窗外的藤蔓已经爬到了瓦房门口,正顺着门框往屋里钻,藤蔓上的倒刺闪着寒光,还滴着墨绿色的汁液。王婶吓得尖叫起来,抱着小石头缩到床角。李承道赶紧掏出桃木剑,对着藤蔓挥过去,剑身上的白光闪过,藤蔓被砍断的地方,流出黑红色的液体,出“滋滋”的声响。
“煞气越来越强了。”李承道的额头渗出冷汗,丹田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不得不靠在墙上,才能站稳,“柳万山挖开聚阴棺,不仅唤醒了煞气,还把地下的怨气都引出来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小石头突然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唇开始黑。王婶哭着喊:“小石头!小石头你醒醒!”
林婉儿赶紧走过去,按住小石头的手腕——他的脉搏已经变得很微弱,像随时会断掉。“师父,煞气在加吞噬他的生气!赵阳怎么还没回来?”